第五十七章 阴网缠衙 宵小构谗
第五十七章 阴网缠衙 宵小构谗 (第2/2页)“本官知晓你出身寒门,心怀社稷,想要整肃吏治、匡正法度,这份本心难得。可官场行走,从来不是单凭一腔正气便可立足。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这般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日后在县衙之中,怕是寸步难行。”
这番话语,并非恶意刁难,而是老吏混迹官场半生的生存箴言。句句实在,字字通透,道尽了地方官场的浑浊规则。
陈砚闻言,神色未变,只是目光愈发沉静:“主簿教诲,学生谨记。只是学生以为,吏治之弊,始于姑息。今日包庇一桩仓粮贪弊,明日便会有税赋亏空、徭役徇私、刑狱枉法。层层纵容之下,国法悬空,百姓蒙冤,此非为官正道。学生身为县衙押司,掌案牍、核钱粮、纠疏漏,分内之事,不敢推诿退缩。”
张怀安看着他一身傲骨、不肯折腰的模样,知晓劝说无用,只得苦笑一声:“罢了,你心志坚定,本官不多劝阻。只是你需切记,如今满衙人心浮动,暗流汹涌,你务必多加谨慎,提防小人暗中构陷、背后使绊子。”
话音落罢,张怀安便转身离去,不愿再牵扯其中。
他刚走不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拖沓脚步声,两名值守衙役快步赶来,神色局促,低声禀报:“陈押司,方才不少同僚聚集耳房,私下议论纷纷,皆说您刻意吹毛求疵,借查粮之事打压旧吏、博取名声,更有人说,您是外来士子,看不起巴山本地官吏,刻意挑事生非。”
“更有流言传出,说您暗中私自核验钱粮,不尊上官情面,意图邀功请赏,扰乱县衙安稳。”
细碎谗言,如风四起,转瞬传遍整座衙署。
陈砚听着,面无波澜,心中早已预料。
正道直行者,必遭邪曲非议;秉公纠弊者,必被宵小构谗。这是古来官场不变的定律。这些人不敢论法理、不敢对账目、不敢辩虚实,便只能从私德、动机、性情上肆意抹黑,妄图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让他深陷非议,进退两难。
若他心生畏惧、就此收手,这场仓粮大案便会不了了之,众人依旧安稳贪弊;若他执意彻查,便会背负刻薄邀功、不识大体的骂名,被全衙孤立,日后但凡稍有差错,便会被群起而攻之。
局势,已然悄然陷入死局。
暮色沉沉,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枯叶,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萧瑟寒意。
陈砚抬步踏入衙署大堂,知县赵承业正端坐公案之后,翻阅今日初步汇总的核查清单。堂内气氛寂静压抑,无人敢出声。
赵承业抬头看向走入大堂的陈砚,目光复杂难辨,有赞许,有顾虑,更有深深的无奈。
“陈砚,今日一日核查,疑点累累,旧账错漏、虚实不符之处,远超本官预料。”赵承业缓缓开口,“此案一旦彻查到底,牵连人数极多,恐动摇本县吏役根基,引发衙署动荡。”
陈砚躬身正色:“县尊,根基在德不在势,吏治在公不在和。一众吏员若皆徇私舞弊、蚕食官粮,这般根基,留之何用?今日不除积弊,他日灾荒临头,仓无存粮、民无接济,届时动荡的,便不是县衙,而是整座巴山百姓!”
一句直言,掷地有声,震得大堂寂静无声。
赵承业沉默良久,指尖轻轻叩击公案,声声沉缓。他身居知县之位,既要守国法、安黎民,又要稳地方、顾全局,进退皆是两难。
片刻后,他抬眸开口,语气凝重:“你所言有理,国法不可废,民利不可侵。此案,继续彻查。”
“只是,你需知晓,自此刻起,你便是孤身挡在所有弊吏之前。流言构陷、暗中阻挠、人情施压,必会接踵而至。本官可保你秉公行事之权,却难堵悠悠众口、难防宵小暗害。”
陈砚深深拱手,目光澄澈坚定:“学生明白。身入仕途,便置个人荣辱于度外。但有一分法理可守、一分弊害可除,纵是千夫所指、四面皆敌,学生亦绝不退缩。”
大堂之外,夜色渐浓,衙署各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灯火映照着错落的屋宇,看似安稳静谧,实则那张盘踞巴山多年的人情阴网,已然全面收紧,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孤身查弊的陈砚。
周奎的暗中串联、老吏的抱团敌视、乡绅的暗中施压、无处不在的流言谗言,已然织成一张天罗地网,缓缓向这位寒门小吏笼罩而来。
仓粮一案,早已不止是钱粮贪腐的小节,已然变成巴山新旧吏治、正邪风气的生死博弈。
夜色深沉,衙内暗流汹涌,一场更为凶险的朝堂暗斗,已然悄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