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封信 我的路,她的路
第四封信 我的路,她的路 (第2/2页)我出示了录取通知书,李珊然则拿了学员证,通过门岗自己走进学院。宽直的大道向远处的一片园林风光的地方延伸过去。左前方一面高大的石壁,鲜艳地列着几行大字:
政治合格
军事过硬
作风优良
纪律严明
保障有力
这是学院的校训?我问。李珊然看着我,像在看外星人。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问怎么了是不是脸上生了朵花出来惹得她这样。她摇头叹气,说看来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懂军事。我说我本来就是一点也不懂。
她很严肃地说这是对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的五句话总要求。政治合格就是军人在政治上要保持坚定立场,坚决听党指挥,拥护社会主义政治制度之类的,她说军人一定要讲政治,因为一支没有政治灵魂统帅的军队是一团散沙是必然要打败仗的。她说我军自建军之时,就是一支党领导下的革命队伍,并在党的领导下不断发展壮大最终取得全国胜利。历史已经证明了党的领导地位在我军不可动摇,所以这叫政治合格,这也是首要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一个讲解员,清晰而坚定,引得约有三四队陪着新学员子女来学院的家长们驻足围观,凝神听着。我看那些新学员,跟我的神色基本一样,好奇,胆怯,有些担心管理的严苛,当然也有些兴奋。
李珊然继续说,军事过硬则比较好理解,就是你所学所会的军事技能要出色,要出类拔萃。比如说,在战争年代,就要求你打枪枪法比敌人准,拼刺刀刀法比敌人强,搞隐蔽谁也发现不了,搞机动能把敌人的进度远远落在后面,等等。战场无亚军,一切为打赢嘛,所以一定要练好军事技术本领。现代军事斗争呢,就是要比谁开坦克开得好,坦克炮打得准,发导弹命中率高,开舰艇开得较敌方快得多等等,这都是军事过硬的体现。这时另一边一个新来的学员怯生生的说,学姐,是不是,那个舰艇,好像,好像,军事素质再过硬,也就是那个速度不能再快了。
我也笑她把开舰艇当作了街头飞车。李珊然有些恼火,赶忙去说下一条把尴尬掩饰下去。等到她把这五句话总要求解释完的时候,我们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大都是来校的新学员或者陪同的家长。大家都听得很入神,都说听完后挺受教育。讲完后我们继续往宿舍楼方向走,但有个教员模样的人走来了,对李珊然说她讲得挺好下回请她来做政治课的助教又问她是哪个系的。
李珊然歉意地冲他笑笑说她是地方部的学员可能不太方便之类的。那教员才有些惋惜地走了。我问李珊然什么是地方部的怎么之前那么长时间没听她提起过。她默然了。
路两边有种奇特的树。高高大大的,顶上分叉很多,棱角分明的叶子,秋风中金黄灿烂。我说这么多枫树。
李珊然说不,这叫做法国梧桐。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斑斑点点地洒了一路,也洒在我与李珊然的脸上身上。闪耀的光辉让我们的身影显得格外灿烂。
终于她说她其实不算真正的军人,地方部的学生都是想读军校却由于军人学员招生名额已满自己费进来读书的,接受着军校一般的教育,却没有着军人的身份,所有费用都是自理。自然,这些学员分配的时候,也不需要分往各地的部队,而像普通的大学生一样自己去寻找工作。
见我还不明白,她说如果把军事学院比作我们来时的火车,军人学员便是那些有票的乘客。军人学员已经把车厢的座位坐满了,但还有很多人要坐这趟列车,所以在政策允许的范畴内,挤上来之后,就要站一路。而他们两类学员,最终的目的地,却近是一样的,就是在学院里得到真正的教育与锻炼。
她说她特别希望自己能成为真正的军人,也时常以军人的追求自傲。虽然她本不必如此,可她宁愿如此。肩章是中尉军衔,她是取得不到的那是跟区队长借的回家与父母照相用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黯然,但随即笑笑说她可是个比较虚荣的人呵。我不知道怎么去理解她这些话。诗琳,我是不信造化的,可也有些感慨,想成为军人的她未能有着真正军人的身份,而不想成为军人的我,却不得不被硬塞入这绿色的方框。
人生的际遇可真是奇妙呵。不是吗?
我们队部在那,我也住在那。李珊然指着一排红瓦白墙的房子说。我要帮她拿行李。她拒绝了。站在洒满阳光的宿舍门口,她向我挥手。
我跟你说,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她说,然后给我指明着我的宿舍楼方向。
是哦。会再见的。我说着,继续着我的路,望着前方未知的前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诗琳,写完这封信的时间,正是当天到校的中午午饭之后。军校的生活,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既然来到,我要赶快适应我的新生活了。可不能被柯克那乌鸦嘴说中了真的适应不了军事学院的严格要求,给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脸上抹黑,也给有着优良革命传统的L城军事学院拖后腿哪。
手机在充电,充好后我就给你打电话。午安。
吻你
你的阿城
2001年8月27日
12时5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