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封信 天堂马六甲
第四十一封信 天堂马六甲 (第2/2页)我们都换上了海军陆战队的蓝白色迷彩,发给95式步枪,在舰上时刻准备对海盗小艇实施演习弹射击。其实舰上有专业的特战队员,即使真的发生近距战斗,也轮不上我们这些人亲赴一线。这只是让我们有一种相对真实的体验罢了。
在海外为祖国战斗,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我现在是真正的体会到了。
演练的结果,编队成功地解救了被“海盗”追逐的货轮,并且在火力攻击之下,成功击毁1艘小艇,并俘虏了另1艘小艇和几名“海盗”。
李珊然写完新闻报道,回过头来找我,还咔咔地给我拍了两张特写。我担心地问,这相片不会发表在报纸上吧。
难说。她说,展民族形象,扬国威军威。这是编队环球远航提出的口号。你挺精神的,意气风发,难说就是个新时代的民族形象典型。
我知道她在揶揄我,嘿嘿一笑。
我说我以前,尤其是上大学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站在自己国家的环球远航舰艇上,航行在这世界航运中最著名的咽喉要道上。人生的际遇何其奇妙呵。意气风发倒是不假的。
海峡沿岸的风景很好。热带风光热烈而迷人,浓墨重彩的,很显眼。热带的海风,也是温暖的。
在半年多之前,我还是一个对军事一点不懂也不感兴趣的“军盲”,在半年多之后,我却带着热烈的爱国情怀,走在此时此景。生活平淡,却总不乏戏剧性的变化。
陈超呢?我问。
为什么问起他。李珊然不解地问。
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的么。他形象比我好,更适合这个题裁。我说。
这一句话把李珊然惹恼了,瞎说什么哪。
我说,当我瞎说,当我瞎说。
她倚在栏杆上,短发随海风飘舞。我不敢看她,转过头去看碧蓝的海浪。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说,一个人怎么知道他真正地喜欢,爱上另一个人的?
我说,大姐,你不觉得你说这话,跟我们远航这伟大的事业,有点矛盾和格格不入么?
李珊然瞪了我一眼,我是说,你认为爱情的真正感觉,到底是何种样子的?仅仅天天在一起的时间多,那便自然产生爱情了么?
爱情么?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生,二十岁不懂爱情。我又能给予她什么样的答案。
诗琳,记得么,我曾经打过一个比方,我说,如果一个人,看见眼前一个人,与别的异性在一起说说笑笑,他会心伤,会心痛,那么他便是爱上了。爱早已经产生在心度,只是以前未那么明显而已。
自印度洋东来的海风,不知道是否不解风情,骤地大了起来。李珊然打个了喷嚏。
我说回船舱吧,别感冒了。
她早有此意,准备回了,见我还在甲板上站着,问,你呢?
我说我再吹会儿风。
她说,神经。自顾回去了。
神经。呵。我苦笑一下。
诗琳,这两个字,让我又想起你来了。在珠城,我兴冲冲跑出淋雨的时候,像个天真懵懂的孩童,你也这样说我。
你说,神经。
想着这两个字,我又微微地笑了。我想着你,诗琳,却始终没有决定应该何去何从?
诗琳,在有些人的眼里,我确实如此,思虑太多,担忧的事情很多,牵挂的事情也很多。
以前我怕你离开我,现在我怕我再爱你,也怕我不能照顾你。我知道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爱却无言,爱亦无声,军人的责任,让他的爱情,往往无从表达,行动上做不到,语言上又乏力。
很多军人选择的另一半,都是独立生活能力特别强,坚强,不屈,能扛得起生活和家庭的重担的,因为军人是与家庭生活基本脱节的,选择独立生活能力强的配偶,才能扛得起两个家庭的生活。
如果不是,两个人都会走入痛苦。
我无所谓,诗琳,但是你呢?
海岩的书中,真爱可以抛弃一切。但在现实生活中,真爱真的可能抛弃一切吗?
没有人给我答案。
这封信写到这里的时候,编队已经走到了马六甲海峡的出海口。印度洋气息迎面而来,让人豁然开朗。
得了,想太多了吧。不想了,想多了头痛。走一步,看一步吧。信先写到这里了。
祝快乐。
阿城
2002年5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