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封信 他会是一个达·伽马
第五十封信 他会是一个达·伽马 (第2/2页)哈,柯克有时候会说我是个喜欢缅怀过去的人,看来这话不错。感觉好的事物景象,总是可以在我的思维中长存不散。
中午吃了海鲜烩饭,然后吃了点葡挞,喝了杯咖啡。李珊然吃的是一种叫做比托克(Bitoque)的特色餐,有烧得很好的牛排,加一个鸡蛋、蔬菜和沙律。哈,我们也享受到西方水兵式的生活了。但是,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以世界的眼光来看世界,以开放的心态接受有些看式与传统格格不入的东西,整个海军的大转型之中,不也是一种心态上转型么。
说不定达·伽马同志,在出马前往印度时,也是大手一挥,走,水手们,我们去印度吃他们的手抓饭去!
里斯本的居民们对我们这些来自东方的面孔早见怪不怪了,他们在意的是我们身上的军装。他们觉得我们有些拘谨,注意着我们的游览过程,有时甚至会用不太熟悉的英语邀请我们做客,而我们也尽力做到舰船守则上规定的文明礼貌,做客什么的则一一回绝。有个杂志社的编辑正好也在,希望我们能为他们作个简短的采访,也被拒绝了,我们告诉他,如果要采访的话,请他们去开放参观的舰队上采访,现在是私人时间。
摆脱了采访者,李珊然捂着嘴偷乐,说小江我怎么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像我们国家外交部发言人了。
……
最后一天的访问安排,是有部分葡萄牙海军官兵登舰参观。其中有一部分人来自葡萄牙的最高军事学院之一的葡萄牙海军学院的学员。他们是乘坐着“萨格雷斯”号航海训练舰来的。洁白得如同浮云阵列般的风帆,引得我们一阵惊奇。
世界上注重海军发展的国家,其海军往往会建造部分风帆训练舰。这看似与时代脱节的训练,却是世界海军学员训练的重点课程。诗琳,想不通吧,其实我原来也不明白,现在的舰艇都有了高度仿真的模拟训练系统,各类的电子教学方法,为什么又要返璞归真了,可能是意在训练人本身的素质吧。
葡方的海军学员代表名叫埃梅内希尔多,好拗口的名字。他是个个子高瘦的青年人,高算深目的,脸上雀斑很多。他很开朗,言语中毫不掩饰对中国海军环球远航羡慕。他用蹩脚的英语说,江,你的运气真好,大学一年级就能赶上这样幸运的事情,环球远航是每一个海军心中的梦想,这个梦想,你轻易就实现了。
是很轻易么?我想。
在M城舰艇学院那段紧张而如同油锅上煎熬的日子,似乎并未曾离我远去,即使回想起来,也总觉得压力陡增。即使现在身处编队之中,仍是小心谨慎,努力勤恳,生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压力也很大,只是更被表面的风光所掩饰住了罢了。
葡萄牙皇家海军比以前衰落得多了,但是它必将重回它的荣光!埃梅内希尔多很有信心。他说终会有一天,他会乘坐关葡萄牙的军舰,去访问中国的青岛,湛江,去看着中国这个崛起中的大国的新的风貌。
慷慨激昂之余,他对李珊然也特别留心,总是有意无意地搭话。在他看来,李珊然这样的美丽的女军官,是世界各国海军中都极少的。李珊然也懒得向他解释自己不是军人以及为什么不是正式军人一类的事了,见他就躲得远远,故作忙碌地采访或制作电视纪录片。
胖子对此甚为愤怒,李珊然同志,人家小埃同志对你也是一片热心嘛,你这个态度是不对的。李珊然说,胖子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态度?没看我在忙吗,去去去给我一边哪凉快哪呆着去。
在里斯本,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的团体活动,就像这座城市一样,虽是名城首都,却不像纽约东京北京上海之类的繁华,它倒如一个小家碧玉一样,内蕴深远。
站在夕阳里的舰桥上,看着夕阳余光涂抹在这座名城的每一线每一点,总觉得心里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偏偏散不去的东西在纠葛。
诗琳,明天,明天就是新的远航,我们将远离欧洲,进入大西洋。陆地将远离我们而去,也不知道要进行多长时间望不到方向的漂泊。我有些渴望,也有些紧张。
大西洋是神活之洋,有海神波赛东,有亚特兰蒂斯。让海神祝福你们的旅程,祝福你我的人生吧。晚了,诗琳,这封信就先写到这吧。祝,快乐。
阿城
2002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