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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封信 南海月明珠有泪

第五十九封信 南海月明珠有泪 (第1/2页)

我亲爱的朋友诗琳女士:
  
  你好呵。我又要回珠城了。这个我挺喜欢的有着我的爱恋与苦痛的城市,这个美丽的海滨小城。
  
  我靠着车窗,无力地坐着。窗外,满是青翠的田野和韶关形态各异的山峰。阳光洒下,本是个好天气,也有着好风景,我的世界却是一片灰暗。
  
  就在前两天,柯克告诉我说,你也回珠城了。
  
  他又说,你也病了。
  
  列车飞快地奔驰,在进入广东地段的时候,我给柯克打了电话。他说你病了。打你的手机,关机拨不通。我心急如焚,想要马上去看你,但咣呛的铁流声告诉我,要先忍耐。
  
  看着你的相片,那微笑着,明媚如花的女子,很是甜美。我却酸楚无比,想要掉下泪来。胜利和眼泪,真的便是人生了吗?
  
  走出喧闹的广州站,至省站买票被告知,广东现在正悬挂三号台风风球,去珠城的长途车受影响要在至少四个小时后才能开车。
  
  虽然心急如焚,我也无可奈何。淋着小雨,在这繁华的大都市街道中步行,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应该如何打发。一辆贴着白云山路线的旅游车经过,我想,到那个地方去。
  
  白云山。
  
  黄花岗。
  
  浩气长存。
  
  孙中山先生的手笔。
  
  七十二健儿酣战春云湛碧血,
  
  四百佻国子愁看秋雨湿黄花。
  
  黄兴将军的气魄。
  
  《与妻书》。
  
  林觉民。
  
  这里,很久之前,在史书,在很多资料上,都看过听过,这是头一次来。以前去珠城烈士陵园扫过墓,那里埋葬着叶剑英元帅领导的“热血香洲”事件中死难的烈士们。诗琳,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是作为初中代表,在墓碑前致祭奠词的。你一直是老师学生心目中最好的学生之一,一直是。
  
  我在风雨中,背着那简单的行李,站在纪念碑前,久久站立。历史的激荡风云已成过往,今天的我,今天的我们,在这个广阔和世界,在新军事革命的历程中,在新的军事革命体系尚未建立,转型之时,破立之际,又如何寻找我们自身的定位?
  
  慢慢地走出陵园,心中倒渐渐平静。夜色渐渐降下,繁华的广州城霓虹如潮。走过一段街道,坐了车又回到省站,等了个把小时终于坐上了回珠城的车。
  
  没有去别的地方,下车后在夜市买了束鲜花,我就直接去了你所在的中大附属医院。问清你住院的地方,我直接坐电梯上去了。站在病房的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你虚弱而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这是个隔离病房,由于已经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我甚至不敢跨进地扇门去,就仿佛那里是生机与枯萎的界线。
  
  我难过极了。难过极了。诗琳。
  
  护士过来查看,我让她把花插在你床头的花瓶,然后就一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脑子里混沌一片,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护士说你睡着了不要打扰,让我去找个地方住下说现在还不需要病人家人陪夜。我问她你得的什么急症,护士说受你父母的委托不方便再透露。
  
  我无力地坐着,窗外夜色渐浓,凉意愈来愈重。柯克打来了电话,问我在哪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怎么我还不过去。我说在诗琳这里守在这晚上不回了。他说你等我我也来。过了二十分钟他到了,心事忡忡的样子。医院也没有向柯克透露你的病情,只前知道真正情况的只有你父母。
  
  柯克说据他的估计,按他这两天所见所闻,听医生说过准备化疗一类的说法,极可能是极严重的恶性疾病。因此帮助他父亲做生意的事先放在了一边,这些天他一直在珠城,每天都来照看你。
  
  我们两个人双双叹着气,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都很乱。在那静谧的走廊上,我们都想哭。我们都不敢想像未来,不敢想像三个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会否不经意间,就离去了其中之一。
  
  我们相对无语,谁都提不起说太多话的兴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直到晨曦到来,窗外鸟鸣渐频,城市的嚣动越来越大,阳光透过直廊的窗户照射进来。
  
  早班的护士来查病房,我们也跟着进去。诗琳,你还在睡着,那么安静。你的神态美丽极了。虽然脸色苍白得可以看见蓝色细微的血管,但我欣然见到,你又大致回复到原先的样子,不再是那天我在酒吧门口所见的形象了。
  
  你的柜子边放着一本诗集,是海子的诗集。我不曾记得你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诗了,你向来是喜欢一些阳光的明媚的作品,而不是一个自杀者的文笔。从书签翻开,正在看的是那几首死亡组诗。
  
  “我所能看见的少女
  
  水中的少女
  
  请在麦地之中
  
  清理好我的骨头
  
  如一束芦花的骨头
  
  把他装在箱子里带回
  
  我所能看见的
  
  洁净的少女河流上的少女
  
  请把手伸到麦地之中
  
  当我没有希望坐在一束
  
  麦子上回家
  
  请整理好我那凌乱的骨头
  
  放入一个小木柜。带回它
  
  象带回你们富裕的嫁妆
  
  但是不要告诉我
  
  扶着木头正在干草上晾衣的
  
  母亲”
  
  诗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看这类的诗,有时候,我认为对于海子这个悲与喜交织的角色,即使去读,也应当去读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至少也也是稍显明媚的。
  
  护士把你叫醒着,你疲惫无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我,没有惊讶,只是向我点点头,看着。我也点点头,向你一笑,是宽慰的笑,我却已经分明感到自己眼角的泪花。
  
  护士拉开窗帘,早上雨后的阳光清新地射进病房,落在你的脸上。你却安静得像个看透一切世事的老人般安静。
  
  你说你挺好的叫我别担心。问我什么时候到的,路上火车挤不挤,吃了早餐没有。我勉力说一切都好。你说我瘦了也黑了,但身体长得壮实了,不像以前那个稍显瘦弱的我,而显得当真具有军人的威武了。你说这很好。
  
  然后我们就很安静地对视着,没有再说话。直到护士说要为你检查,我们才出门了。
  
  我与柯克抑郁地呆在病房门口,一会看见你的父母带着一个陌生的青年来了。柯克说那就是江平。他只是个挺普通的同龄人,并不如我曾想像的优秀,甚至连陈超的十分之一也赶不上。这时的他,缩着头,手插在口袋里,看了这副神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给了他重重一拳。
  
  可想而知,这一下过后护理室全乱了套。大家把我们劝住。江平鼻梁被砸碎了,满脸满身是血,不依不饶地要报复。我冷冷地看着他,又踹了他一脚。
  
  你说,我不必打他,要怪就怪你。你说这话的时候仍很平静,就仿佛是轻风徐过湖面。可是诗琳,我怎么能怪你呢?我宁愿自己被命运的铁锤砸得千疮百孔,砸得血肉模糊,砸得永世不得翻身。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走了,慢慢地离开了。我比以前刚强了,心上却仍开着一道恋情的伤痕,仍抵受不住太伤感的局面。
  
  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没用了。各自好好地生活吧。
  
  柯克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美丽的香炉湾畔海滩的最高的一座岩石上,面朝大海,旁边是珠城标志性的渔女塑像。渔女美丽绰约,高举的明珠似乎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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