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第九节 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第2/2页)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开篇即让人觉旧情难忘。这也本是苏轼纪念亡妻的。千古同一情。晚晴在读到这篇著作时，有许多细节都是她知晓的。这是她读过他父亲留下的日记时读到的。当晚晴读完那些日记后，晚晴只觉得母亲在父亲的意识里，那是一个绝无仅有不可替代的女子。但晚晴心想，母亲也许并非是倾国倾城，但是因为父亲深爱她，所以她倾国倾城。
　　
　　父亲回来后没有多久便去世了。在此之前，他也并无不久将别人世的征兆。他身体无病，饮食正常，只是他从无真正高兴过。他常常是无语伫立，眺望向远方。虽然庭院遮眼，放眼四围也多是楼宇屏障。但晚晴觉得父亲那眼神很远很远。多年以后，她懂得那眼神流露的是一种“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的心态。父亲就在一夜之间突然与世长辞了。头晚，他和晚晴还聊过天。
　　
　　那晚吃过晚饭，晚晴收拾清理好餐具便欲转身进卧室。这时，他喊住了她。
　　
　　“晚晴，陪我聊会天好吗？”
　　
　　晚晴听他喊自己，怔了一下，然后回转身来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
　　
　　她双眼一动不动地直看向他。他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很高兴你不恨我。”稍后，他说。
　　
　　“但我也不爱你。”晚晴表情漠然。
　　
　　“对我，不恨已是最好的爱了。”他欣慰地轻轻笑道。
　　
　　“对我，你心中有自责？”晚晴问道。
　　
　　他没有回答。他沉默着。但晚晴知道是这样子的。
　　
　　“对我你不必自责。我从未觉得我得到的不够。我以为心理学家所说，得不到父母之爱的孩子心理会产生失衡或变态的说法是太过夸张。”
　　
　　他听后轻轻地笑了，说：“晚晴，你很倔强骄傲。其实，我们都很倔强骄傲。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让我们很是痛苦。我们太过敏感，怕轻易被人看低。即使在最亲爱的人面前我们也保持着我们的高傲，把柔软的话都埋在心底，把坚硬的刺亮在外面。我们心底怕着，所以我们时刻防御着。我怕你看轻我，所以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我知道我欠你确实很多，但我想，我无论如何我还是你的父亲。我总不能低头求你喊我吧！其实，晚晴，我是很想你喊我一声‘爸爸’的。真的，我很是想我喊我一声‘爸爸’的。”他说着说着，便不由自主地落泪了。
　　
　　“求你，喊我一声爸爸。”他双眼微仰，眼中充满着卑微的乞求，像是一个真正的乞丐。
　　
　　晚晴看他那幅神情，心中也有一丝的怜悯，但“爸爸”那两个字在嘴上嗫嚅了好久，她就是不能说出来。最后，她说：“我累了，我想睡了。”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