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烟花易冷
第四十章 烟花易冷 (第2/2页)我见到崔西丝的时候她正在酒馆里喝酒,她还是那一身黑色的斗篷,将自己藏在黑暗之中,一如黑夜里盛开的黑色雪莲。
韩民很识趣的借口汇报力丸的情报与卡尔等人回避了开去。
战乱之中,很少有人能安安心心的睡觉,睡不着,酒馆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去处,虽近黎明,这酒馆之中却还有不少的人,但我在
崔西丝面前坐下的时候却一下子走的一干二净,这当然是卡尔的意思。
崔西丝已经喝了不少酒,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端着酒杯,一缕青丝从鬓角垂下,人微醉,眼迷离。
你来了。崔西丝笑,但眼中却带有晶莹。
她的笑一如既往的美丽,微带醉意的眼神更是让人心动。
我来了。我也笑。
我想过无数的开场白,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三个字。
喝不喝酒?崔西丝问。
当然。
崔西丝便给我倒了一杯:这里的好酒都卖完了,现在剩下的酒有点难喝,就跟眼泪一样是涩涩的。
酒的确很难喝,又涩又苦。
我没有尝过眼泪的味道,但我却没想到如崔西丝这样女子也会哭。
原来女人都是一样的,不管外表再坚强,她还是有脆弱会哭的时候。
崔西丝的眼泪滴在她的酒杯里:你有没有梦想?
我愣了半响,我不知道崔西丝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我没有。我摇了摇头。
崔西丝瞥了我一眼,又给我倒上一杯酒,笑道:每一个人都有梦想,为什么你没有?不是每一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个天下梦么?
她一笑,眼中蓄的泪水便接二连三的落下来,落在她的杯中融入酒里。
我举杯饮尽:我师傅只告诉我要练剑,他没告诉我一个人还要有梦想。
那你想不想有个家?崔西丝问。
家?多么陌生的字眼,辞岁日那天我在冬泉谷看万家灯火的时候我也想有个家,可我却是一个流浪剑客,一个流浪的人,怎么可
能会有家呢?
我的梦想就是有个家。崔西丝没有等我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想有个温柔疼我的丈夫,有个可爱听话的孩子,我会给他们
做饭,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箭术。不,才不要教他们箭术,要教他们读书。读书好,知书达理,没有战争。
如果不是听崔西丝说出来,我永远也无法想象箭术天下第一的黑暗游侠的梦想居然会是如此的简单,可正因如此简单,才让我感
觉到无可抑制的疼痛。
这个纷乱的时代,连有个家都要是梦想!
崔西丝喝尽杯中的酒:一千年前,银月城就毁过一次,可现在,它又要重蹈覆辙了。
在崔西丝喝下这杯酒之前,我还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可当崔西丝放下杯子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自己的梦想,我要用手中的剑
,还这个纷乱的世界一个秩序!
一个正义的,没有无家可归之人的新世界!
崔西丝,我一定会完成你的梦想!
你愿不愿意听我唱首歌?崔西丝突然站起身来。
嗯。我点点头。
醉红尘,谁叹浮生,夜落满空城。
人在等,真假难分,前世情太深。
一身伤痕,轻捻残灯,默守一生又一生的永恒。
转经轮,辗转不存,终始在几轮。
梨花纷,如雪映唇,你笑胜繁生。
不容我等,你却转生,锁了心门,锁了谁的轮回身。
雨纷纷,谁扣一盏残灯。
夜已深,你留我一道痕。
征战马蹄声,是深闺梦里人。
剑太冷,萦绕一缕香魂。
泪无痕,雁带不了心声。
我在等,你欠我那个吻。
年少的我们,不懂誓言的沉,缘分辗转流离剩离分。
酒已醇,你还在等。
心里那个人,那古筝,诉你心声,月都太伤神。
烟花易冷,用情太深,你都不问,我是否还认真。
老树根,独守空城,枯画年轮。
而年华,岁月太狠。
如你尚肯,退居野村,不问红尘,山水鸳鸯绣花枕。
崔西丝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酒馆之中,她唱歌的音色就如秋夜之长风,凄凉而唯美。
这是什么歌?我问。
烟花易冷。崔西丝原地转了一个圈,她的斗篷随风荡起,她又笑: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歌?
谁的?
阿尔萨斯写给吉安娜的。我之所以不再恨阿尔萨斯,是因为我知道他跟我一样可怜,很多时候我都会在幽暗城的地底世界听到他唱这首歌,他都那么可怜了,我又何必恨他呢。崔西丝又看了我一眼:你一定也不知道阿尔萨斯之泪吧。
他也会流泪吗?
当然。崔西丝道:他当然会流泪,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而已。我看向窗外,原来,权掌天下的人,也会流泪的。
做个普通人多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必掩饰,不必躲藏。
东方开始发白,万丈红霞出现在天边,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初升的阳光会那样的赤红,鲜艳如鲜血。
再过几刻,这银月城也要赤红如火了吧,只不过,染红这座古老城市的却不是太阳,而是战士的血,真正的赤红!
天亮了。我道。
是啊,天亮了。崔西丝走到我的身边,她的脸被朝阳映的通红,她把斗篷取下,长发如瀑。
如果。我看向崔西丝:如果银月城守不住了,你,愿不愿跟我走?
崔西丝嫣然一笑:你能带我去哪?
我愣了愣,才发现我自己也无处可去。
你本来就是游侠,浪迹天涯不也是很好么?我道。
崔西丝深吸口气,看向天际: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植物叫做浮萍?倦鸟能归巢,旅人能回家,唯有浮萍,却只能随波逐流,四处游
荡,你知道为什么么?
崔西丝接着道:那是因为它没有根。我之所以做游侠,那也是因为我没有根,没有一个能落脚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站在街
角看别人拥抱的时候有多寂寞?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夜晚独自喝醉的时候有多孤寂?
我知道。我看着崔西丝的眼:从七岁开始,我就一直是一个人。
崔西丝避了开去:我累了,斯温。我叹了口气,朝着城墙走去:我若不死,银月城一定不会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