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情深不寿
第九章 情深不寿 (第2/2页)古往今来,所有的事都可以随自己的主观意识而改变,只有这情之一事,却从来不是随心所欲的,只能任由冥冥中的安排,从来没有哪一个人能有抵抗之力。
而注定中只有一个民族能生存下去的大汉民族与东瀛人又只能是生生世世无法开解的宿敌,这样的一段感情,只怕是老天爷都不能解开的一个死结吧!
天草时贞在一旁面色凄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海胡子继续道:“与贞子相处这一个多月,我也有数次想将贞子送走。我早就猜到留下贞子迟早会惹来麻烦,但内心中却常自犹豫,怕一送走贞子这一生相见之日只怕是遥遥无期,平日的果敢决断在情字面前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没想到该来的终究还是逃不掉,天龙总寨一战,我天龙帮的兄弟十折八九。看着平日如手足般相处的兄弟们惨遭不幸,海某内心中的痛苦与悔恨,实在是无言以加,不足为外人道。”
说到这里,海胡子的脸上也不禁露出悲痛的神色,顿了一顿,道:“海某一生纵横东南,快意恩仇,从不后悔,只有此事却是我心头大痛,每每午夜梦回,三更惊醒,眼前都是兄弟们无助的哭喊之声!”
这时,连云峰已经带着天龙帮剩下的几位统领到了海胡子面前。
几条大汉同时向海胡子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其中一名大汉凄声道:“帮主,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沙场死,这些年来。兄弟们随着你纵横万里海疆,与倭贼痛痛快快的厮杀,纵是死都再无遗憾,这一生,值得了!帮主又何必内疚于心呢?”
海胡子摇了摇头道:“终究是因我一人之故,才让兄弟们遭此劫难的,再推推搪搪,岂是男儿所为?我只希望我走之后,兄弟们不要为难贞子。贞子,事到如今,我海胡子和天龙帮都再也无法护得你周全了,你这便自行去了,自求多福了吧!”
天草时贞轻轻地用手指抹去了脸上的泪水,那美如天仙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明艳不可方物的笑容,似乎要将一生中的美丽在这一刻间完全绽放出来,连战枫和拈花大师都为之心神一颤。
“海大哥,贞子自出生以来就被父亲作男儿生养,也从来没试过男女之间还有这等甜蜜的滋味。这两个月来的女儿身生活已经让贞子深深地迷恋上了这种滋味,和大哥在一起的这两个月是贞子这一生最快活的日子。大哥,你还记得我们两人最喜欢的那首你们汉人的曲子吗?贞子唱给你听,好不好?”
天草时贞说完也不等海胡子同意,便幽幽地唱了出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fei客,
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
千山暮雪,
只影为谁去。
这是金人元好问的一首流传千古的名句,只是天草时贞用那不是很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唱了出来,却是如此的让人心碎,让闻者无不心酸落泪。
一时之间,四周除了微微的海浪声,就只剩下天草时贞那令人揪心的歌声在天地间飞扬。
海胡子强忍着眼眶中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幼时在私塾念书不怎么用功,这首曲子好象还是贞子你教给我的!”
天草时贞微微一笑道:“如果真有幽冥地狱一事,我真希望下辈子能和大哥生在一起,能够永远在大哥身边,一起平平安安地饮酒赏月,临海听涛,再无他求。什么王图霸业,什么德川幕府,都通通抛到一边去吧。大哥,我们东瀛岛原一带都是信天主的。可是,大哥啊,只要下辈子能和你再共续今生未了的缘分,就算是让我上天堂我都不愿意去了,我宁愿和大哥在地狱中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话一说完,天草时贞猛然拔出海胡子胸口的匕首,狠狠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这一刀,直接命中要害,天草时贞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已经香消玉陨,只是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慢慢地倒在海胡子怀中,想是在临死之前心中仍恋恋不忘一生中那短暂得如昙花一现的甜蜜岁月吧。
所有的人“啊”地一声惊叫出来。
战枫心中隐隐料到了这个结局,却始终找不到出手阻止天草时贞的借口。背弃了国家,孤身逃亡海外,却又爱上了敌国的不该爱的人。现在爱人也即将离去,天草时贞如何才能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也许,这才是她最好的结局吧。
从此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幽冥永隔,你叫她孤影为谁去?
海胡子楞了一下,突然仰天长笑起来,笑了几声,却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出来。
血雾漫空,在夕阳下更显得有一种格外凄艳的美。
战枫不忍道:“海兄!”
而天龙帮的几位统领却惊呼道:“帮主!”
海胡子大笑道:“好,好,我海胡子总算也没有爱错人。这样也好,我夫妻俩同赴黄泉,在九泉之下也不会那么寂寞,总算是有个可以说笑聊天之人。”
说着,海胡子双手已经紧紧将怀中天草时贞的尸身搂住。
天龙帮的几位统领齐声悲声道:“帮主!”
海胡子浓眉一扬,厉声喝道:“我天龙帮没有象你们这种哭哭啼啼做妇孺之态的兄弟。从今日起,东南再没有天龙一帮,所有的兄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如果大家还把我海胡子当兄弟的话,就全力扶助战兄和大师将倭贼铲平。铲除倭患之后,就各自解甲归田,带着我们天龙帮这些年的积蓄,找个心仪的姑娘,安安稳稳过完下辈子!至于我大*起云涌,你们就不用管了,只要仍然是我大汉子弟做皇帝就行了!”
天龙帮的几位首领同声应道:“是!”
海胡子的眼光转到战枫和拈花大师的身上,笑道:“海某留下来的烂摊子,要劳烦战兄和代为收拾了!海胡子这一生不拘俗世礼法,也不知有多少黄花闺女将清白的女儿身坏在海胡子手中,没想到一生不知情为何物的海胡子最后还是为情之一字所牵累,也当真是好笑了。只是未能与战兄和大师并肩而战,颇感遗憾。希望来世还能有与两位以倭贼头作杯,倭贼血为酒的杯酒言欢之日!”
战枫重重地点了点头,拈花大师却合十低声颂道:“阿弥陀佛!”
海胡子低下头来,眼中折射出无限深情,痴痴地看着天草时贞那张仍然挂着甜蜜笑容的绝世娇容,喃喃道:“贞子,你干么走得那么快?也不等一等我?你知道我轻功不好,也不怕我追不上你。。。。。”
声音越来越低,语音中的深情却愈转愈浓烈,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了,终于嘎然而止。
这个面似粗豪的汉子心中,竟藏着如此细腻的如许深情。
无情未必真英豪,多情也未必就不是大丈夫。
战枫上前一步,将手指探到海胡子鼻子下,海胡子的呼吸心跳已经同时断绝。
纵横万里海疆的一代大豪,就此磕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