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2/2页)待到春节一过,阳春三月,天气还有些料峭的寒意,而柳媛要十里红妆,与晏祁安完婚了。严家毫无悬念地收到了请帖,只是严夫人一反常态地退了回去,说什么都不让严太傅去,酌人送了一份礼便算对付了。这些,严延后来才知晓。那几日,她发热了。
严延清醒后,听到的事情有许多。譬如那日新娘的惊艳,场面的奢华,但这都在意料之中。让她没料到的是严夫人的举动。
一日,严夫人将严延头上敷热的巾帕扔给丫鬟后继续似叹似怨地道:“你这病怎么还好不了了呢。”
严延确无所谓地样子,她觉得头已经比前几日轻多了。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屋里关着窗,倒有些闷热。她侧头,能看到严夫人的额头铺了一层细细的汗。那面容仍是板着的,眼帘半阖着。
严延哑着嗓子,小心地问:“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严夫人边翻账本,边道:“内宅人多嘴杂,传到我这里是常事。”
“其实,父亲,去也无事,不去反倒落了口实。”
严夫人翻过一页纸:“这是长辈们的事。你父亲不去自有他不去的道理。”
严延抿抿嘴,她想从母亲脸上看出一丝温暖和松动。可惜并没有。
“赶紧把身子养好是正经,一把骨头的,我如何和你娘交代。”
严延一愣,这是严夫人第一次提起她的生母。对于那个女子她没有什么印象。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曾经是他父亲身边普通的小妾。连上访都没资格踏足。在大家眼里,她和她的一生早已过去,严延是她与这个家唯一的一点牵扯。幼时严延偶然听其他姨娘们似笑非笑地讽她“因祸得福,这么一来倒养在太太边上了。”总有些膈应,那时她想,严夫人整日地忙,若她有自己的嫡亲子女,还会不会这样忙呢?
严家的家规是极严的,严夫人亦出身大族,自从嫁到夫家,每日的晨昏定省皆不敢落下,清晨早起便要捧着茶在祖父母的房门口站着,站到老人家起身为止,上房院里的几块地砖到现在还是松动的。后来,严太傅一房一房地娶小妾,管家的权却一直握在她手里。严延的记忆中,严夫人似乎已经很老,但实际上她今年也不过刚三十出头,这样的错觉,许是因着她不苟言笑的缘故。
严延躺在床上,昏暗的光线中,她想起每每家中有喜事时,严夫人总是面色无波地泡一杯茶,端雅地递到严太傅手里,淡笑道:“恭喜老爷了。”父亲升迁时如此,娶妾时亦如此。这是这些年她与夫君之间唯一稳定的联系。
“母亲,谢谢。”严延不知晓严夫人的故事。也许严夫人早把它们埋在自家的院中的某一棵桑树下了。但她依然感激她,在这样的时候,冷静却温暖地支持。
“那等好些,便学着看账本,以后庄子的便交你算清楚。”
严延苦着脸道:“母亲,我这一回怕是要把脑袋烧糊涂了……抄还行,算……”
严夫人淡淡道:“你将来出嫁总要管家,此时学已是晚了。”
严延将头缩进被子里,觉得额头好像更烧了。
过了几日,严延便极少在家碰见她家长姊,有时她去房中找严延,觉得她眼中黑洞洞的,全是流动的数字,让人无端生畏。而严延给郁荺的信中写道:“孔子之所以觉得‘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大地因为他老人家不管家,大凡让夫子看看账本,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名句了……我想通了,从九岁到十四岁,也不过五年。也许下一个五年一过,我便已为人妇,再过五年,兴许孩子都会爬树了,整日都是孩子们的官司,家长里短。不复闺中的轻松,眼下光阴,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二月春闱结束,紧接着便是殿试,相比起许宁的担心,严延显得格外轻松。“放心吧!你家那位什么都不通,唯独对那些经史子集情有独钟。他九岁的时候就是官学一高才了,怎会不中?”
许宁一边拨着炭盆里的炭,一边低声道:“中不中有什么干系。中咋办,不中咋办?”
严延道:“中了他娶你,不中你娶他啊。”
许宁一把掐住严延的嘴骂道:“我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中听的!”
严延含糊道:“正经的!要是他家老娘不答应,大不了你们俩私奔,生个十个八个的领回来,排一排在她面前,跟她说,这都是你们晏家的种,您认就连媳妇儿一块认,不认,儿子,孙子媳妇都捞不着!”
许宁笑道:“你想得倒挺美!”
(有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