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方师妹的心和星
四 方师妹的心和星 (第2/2页)方师妹,你在紧张什么呢?
张轶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方惜惜,就这样痴痴地想着方师妹。
十几年苦苦压抑的情感,在这夜的掩蔽下疯狂地滋长,疯狂地膨胀。
几句话的时间里,他觉得就像是几百年那么久。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他几十年的时间再换多一点这样的时间。
几句话的时间里,他竟然像一个不会喝酒的人一下子喝了十坛二十年的女儿红,醉得不醒人事。如果可以,就这样醉下去多好,时间停留在这里多好。
只可惜,喝最多的女儿红也有清醒的时候。
就算是几百年,也有几百年后的时候。
方惜惜轻叹一声,又像是没有叹气。她接着说。
“三师哥,我走了。夜深天寒。你自己多注意身体,多加小心。”
转过身。话还没停。
“以免……以免小叶儿担心。表妹,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话说完了,身影已消失在树影之中。
她的香肩像是轻微地动了动。又像没有。
伊人已杳。香气犹存。
仍然是那种让张轶剑比喝女儿红更容易醉的淡淡清香。
醉的人也已醒。
但张轶剑仍然痴立不动。
情愿长醉不愿醒。
他也不愿醒。但他已醒了.
原来在脑中澎湃的激情已消逝。
原来在胸中沸腾的热血已冷却。
岂止是冷却。简直就像从夏天直接越到了冬天。他整个躯壳里突然变成了远古时期的冰川。一条一条全是坚硬的冰刺。
不仅冷得刺骨,而且像石头一般地硬。
他清醒地感到胸膛里有一条又一条的冰刺在往心里砸。
一下又一下。鲜血四溅。每一秒他都感到下一秒他会痛得晕倒在地。
可是他偏偏没有晕倒。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清醒地知道他和方师妹之间的不可能。
如果在这之前他还有那么一点侥幸的幻想。
今晚,一切幻想证明终究只是可笑的幻想。
因为,不管方师妹究竟喜欢谁。
起码,在他和方师妹之间,有一个她很好很好的表妹。
就像,在方师妹和他之间,有一个他很好很好的大师兄。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张轶剑感到自己就要变成一樽远古的化石时,突然有人从背后狠狠地一脚踢在这化石的屁股上。
张轶剑武功绝对在江湖上可笑傲一方。
平时这一脚无论从任何一个方向踢来,他至少有三十六种法子轻而易举地闪过去。
但他这时是一樽冰冷的化石。
所以这一脚狠狠地踢在他屁股上。他跄瑯地向前冲几步。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高手,在下一秒他的手就反捏住那只脚。
在下下一秒,他立刻又松了手。
“哎哟!小轶子,你做什么?你捏痛我了!”
柳叶儿咬牙切齿地大声娇呼。双手握住了被张轶剑捏得几欲骨裂的右脚掌。
是的,正是柳大小姐。
同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女儿家特有的香气。
虽然不是方师妹那种让他一闻就醉的香气。但也是他闻了十几年最熟悉的香气。
他原本可以一早就知道来的是谁。
他原本可以和平常一样轻轻地闪过去,或是轻轻地抄住。
小叶子和小轶子平时这样打闹的事多的去了。
但只怪他刚才自己把自己冰成樽远古的化石。
但他已不想做解释。
今晚之前发生的一切,如果可以他不愿意再想起一丝一毫。
他急忙蹲下身去,伸手握住了那只脚。
“小叶子,你没事吧。”
小轶子的脸近在咫尺。
小轶子温暖的大手轻握在脚上。
小轶子温柔的话萦绕在耳边。
柳叶儿的怒火柳大小姐的娇蛮柳小魔女的颐指气使全都通通飞到九天云外去了。
她甚至有些脸红耳赤,赧然道。
“好痛啊。小轶子,你怎么了?骨头都差点让你捏断了!”
是的,如果不是张轶剑一瞬间回过神来,就是只老虎的脚只怕也会变成碎骨。“铁骨功”的威力曾让多少江湖好汉心惊肉跳。
张轶剑只能轻轻地叹口气。掩饰说道。
“我没怎么啊。我还以为是龙虎会的人。倒是你,这么深夜了,你怎么还不睡?你跑这来做什么?”
一听这话,柳大小姐立马柳眉倒竖起来。小女儿家的羞意无影无踪。
“嗬,你还说。我只不过是怕你第一次通宵没睡觉饿了。亏我还在厨房找了半只鸡来给你!哼,好心没好报!”
一气之下,就要用脚去踢早放在一边的竹篓。
脚才抬起,这才想起还是个伤脚。收势不住,已是一个趔趄站立不稳,就要倒在竹篓上。
倒是倒了,是倒在张轶剑左臂弯里。
祸是自己闯的,不管什么样的苦果也只得自己吃了.
张轶剑可不敢让柳大小姐有什么闪失.
柳大小姐一口气未出,余怒未消。三指功悄然出手,欺近张轶剑的左肋。
但在下一秒,三指功已是有名无实。变成轻轻地放在张轶剑的左肋。
小轶子的臂弯真宽阔温暖啊。
柳大小姐的脸上今晚千年难遇的第二次飞上淡淡的红霞。
好在有黑黑的夜色的掩护。
倒无损柳大小姐的威名。
吃过半只鸡。果然人也精神多了。
柳大小姐的更是神采飞扬,半只鸡倒有大半只进了柳大小姐的肚子。
她坚决不肯回去。而且坚持要爬上大树陪张轶剑看夜景。
她可管不了张轶剑只是值更,她也管不了这么黑能看什么夜景,她更不管她的脚还在痛,根本爬不了树。
柳大小姐从来只管要做喜欢做的。不管是去做什么或是怎么做。
要不她就不叫柳大小姐。
张轶剑只好把她抱上树。放在一个低一点的树杈上,还是不放心,又用一只手扶着她。
怎么说,柳大小姐这只脚是他捏痛的。他只好负责到底。
这就中了柳大小姐的诡计了。
第一次知道小轶子的臂弯这么温暖舒服。可不想就这么只靠一会。
要不她怎么叫柳大小姐。
得意洋洋地倚着小轶子坚实温暖的手臂,呼吸着小轶子身上那好好闻的气息。
柳叶儿的心渐渐地也醉了。
她仰着头双眼朦胧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口中吐气如兰。
“小轶子,你说,天上那两颗最亮的星星,是不是你和我。”
张轶剑的全身在一瞬间全部僵硬。
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呀,其中一颗仿佛正是方师妹。
不,不是方师妹。方师妹比那颗星亮一千倍亮一万倍。
不,正是方师妹。旁边那颗星,正是自己很好很好的大师兄。
而自己的臂里,躺着的正是方师妹那很好很好的表妹。
而自己和方师妹,就如同和夜空中的那颗星一样,是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