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篇.幸福
亲情篇.幸福 (第1/2页)楔子
别人都叫我记得要幸福。
幸福是什么？我已经丢失了很久很久。
究竟怎样才算是幸福？我已经遗忘了许久许久。
幸福是什么形状？幸福是什么滋味？幸福是什么概念？幸福是什么重量？幸福是什么定义？幸福是什么……….
假如你知道的话，请你带着我想要的幸福，来找我。
BY花语珊
一
闹钟一响，窗帘一掀，整个世界又被迫亮了起来。
我知道接下来我该干些什么。
我得先穿上讨厌的正装，然后跑去卫生间洗刷，然后高高梳起千年不变的发，然后喂兔子吃早餐，然后随便挑一双鞋子，然后快步在人群中奔跑，然后买一个千年不变的面包，然后冲到办公室的座位上，然后翻开记事本，然后开始与电脑与电话与人类作战。
很无聊的一天。
很忙碌的一天。
很无奈的一天。
但就是这样无聊、忙碌又无奈的一天天所换来的人民币，换来了我和兔子持续生命的口粮。
有时在想，人或兔子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世界都是无聊的、忙碌的、无奈的，所有没有人有时间回答。
我在混乱中抬起头望向窗外，鸟儿明明在歌唱，花儿明明开得正艳，草儿明明长得正嫩，可欣赏它们的人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问冒着烟的茶杯，茶杯不语。
我问快没水的签字笔，签字笔不语。
我问成天爱咬纸的兔子，兔子不语。
我问快见底的米缸，米缸不语。
我的世界里没有人有时间回答我，也没有任何有生命的或无生命的物体有时间回答我。
我们都是如此无聊、忙碌和无奈着每一天，但究竟我们都是为了什么？
二
“你大脑进水了是不是？每天都有烦不完的问题、做不完的事情、处理不完的难题，你怎么还有功夫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晨在我面前咬了一大口三文治，胸前的工作证晃动得厉害。
“你现在没有工作么？你现在没有早餐吃么？你现在没有衣服穿么？你现在没有床睡么？你现在没有电脑用么？你现在没有办公座位坐吗？你现在没有受到客户的尊重吗？”
晨的一连串问号堵得我心里直发慌，于是我颤抖着双唇急忙喊道：
“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工作不是我想要的，早餐不是我想要的，衣服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晨的话再次堵住了我的唇。
是的，我究竟想要什么？
我在脑海里搜索个不停，我极力为自己的负面情绪编制着各种借口。
“我…….我想要幸福…..”
我的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虚弱无力。
“那么，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呢？”
是的，我想要的幸福是什么呢？
我想要舒服又新潮的衣服？我想要宽敞又明亮的别墅？我想要不用太忙又高薪的工作？我想要一个完美又有能力的人为我打点生活的一切？
就在我沉思时，晨利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掉在西服上的三文治渣沫。
我看到了西服与西裙的区别，同时看到了理性与感性的区别。
“把这个项目做了。”晨把一叠新资料再次丢到我面前。
“让你忙碌起来的话，就没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能幸福了。”
我接过那堆令人头痛的文件，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讨厌。
讨厌的晨。
讨厌的生活。
晨和生活一样的讨厌。
三
欣把几本书丢给我，忙碌地在书架上整理着脱页的书籍。
“真讨厌！那些读者为什么总是不能按固定分类放书呢？图书馆的公告是废的是不是！”
“那个…….欣，你能告诉我，幸福是什么吗？”
当我如兔子般胆怯地抬头望着穿着防尘围裙的欣时，我希望我能看见可以解答我众多疑难的智慧女神。
可是欣只是用变灰的手推了推她的黑框眼镜，盯着我看了半天后，才将头再次探进那堆残旧的书籍里。
“找到了！”欣翻寻了半天之后，许久才从里头抽出一本丢到我的怀中。
“这就是你要的幸福。”
我接过那本青色封面的旧书，疑惑地望着不再言语的欣，仍旧没弄清楚我想要的答案。
“小莳，你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就来图书馆做，帮我把这些混帐的垃圾书都给分类好了，你就知道幸福是什么了。”
欣的声音融进被灰尘呛到的咳嗽声中，逐渐模糊起来。
我翻开书的第一页仔细读了起来，但我仍旧不懂它想说的是什么。
“幸福，是要自己去寻找的，是要自己去创造的，是要自己去维护的。”
谁不知道呢？
可是，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四
雨说下就下，毫无防备的，接连不断的。
就像烦恼说来就来，毫无防备的，纠缠不清的。
我用力撑开黄色的花伞，走进淌水的街，看到许多四处流窜的人。
无论是穿名牌的，还是穿盗版鞋的，或是**上半身的。
他们的身体湿了，心焦急了，灵魂慌了，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到处找能躲雨的地方。
突然，我看到一个乞丐，他拖着残废的下半身，艰难地在湿漉漉的地上爬行。
我又看到一部奔驰在他身旁急速开过，溅起的水滑全都如瀑布般打落到他脏兮兮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为狼狈。
我转过身，又看到一条电线掉到了路边，闪起了危险的信号。
一个穿制服的人冲了过去，雨水拼命打落在他的脸上，堵住他的眼耳鼻喉，已经让他无法正常呼吸。
身边的路人或打伞或穿着雨衣，就是没有人愿意给他遮档住片刻雨水的侵袭。
最后，一丝火花在黑色的空中亮了起来，我看到制服倒在了地上，被新一轮的雨水肆无忌惮地淹没了全身的一半。
路人仍旧或打伞或穿着雨衣，就是没有人愿意蹲在他身边给他遮档住一秒雨水的侵袭。
我不忍地别过了脸。
这个世界太多残酷。
这个世界太多无情。
这个世界太多抱怨。
这个世界太多绝望。
幸福，这个世界怎么可能还有幸福？！
幸福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幸福！
五
我浑身颤抖地走回家里时，接过母亲的毛巾后，冲进了卫生间。
母亲从不间断的碎碎念里，和父亲沉默的眼神里，含有太多的责备——我不想听。
至少此刻我不想听。
此刻我的情绪极度不平静，我不相比和任何人言语。
我讨厌下雨天，我讨厌在下雨天上下班，我讨厌在下雨天看到受伤的脸，我讨厌这个成天下雨的世界！
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世界！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世界绝对给不我想要的幸福！
“但你必须去上下班，必须用正常的心态地去接受现在的一切生活，无论它是晴天还是下雨天，无论它是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看到青色的书里的第2句话，忍不住愤恨地叫骂道：“见鬼！”
书不偏不倚地砸到兔笼，让兔子饱受惊吓后尖叫连连。应是多么恐惧与不安，平日温顺安静的兔子也会发声抗议。
是不是我也要学兔子那样，奋起呐喊反抗，我就能推翻现在郁闷的一切，我就能找到我想要的幸福？
是不是我找到了幸福的时候，我就真的幸福了？还是就算真正的幸福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它就是我想要的幸福呢？
六
Lare拉我出去K歌，然后一口气将一打啤酒全都灌进肚子里后，对我露出嘲讽的笑容。
“拜托学姐你能不能活得轻松点啊？下雨后自然会天晴，就像电缆烂掉自然有人会去修理，小孩子摔倒自然有人照顾，你为什么成天要在那里比林黛玉还要无病*，敏感到让人抓狂！”
Lare用力砸碎一个空酒瓶，豪放地扯开披肩，用手撂了撂长发。
“人活着的时光有限，快乐都来不及了，为什么要忧郁呢？与其你成天钻牛角尖去研究什么才是你想要的幸福，不如和我一样，今朝有酒今朝醉，至少我在喝酒唱K的时候就是很快乐的呀！”
我知道Lare的意思。但这不是我想要的幸福。
她用金钱买来的快乐是短暂的，并且金钱也是有限的。
我想要的，是比这个更长久更有保障的幸福，是超越这一切的幸福——虽然我仍不知道它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总之，我想要的幸福，估计不是金钱能买到的幸福。
“睁大你的双眼，你就能发现，其实幸福就在你的身边。”
我突然想起那本书的第3句话，我开始环视周围的一切。
辉煌的装修，青春的Lare，给人快感的美食与啤酒，放松的音乐，这一切似乎都能给我们带来一瞬间的快乐。
但它们都不是我的。
不是的。
不是的。
辉煌的装修是属于店主的，青春美丽是属于Lare的，美食与啤酒是属于卖家的，音乐是属于歌手的，它们或是有形或是无形，却都是我带不走、留不住的。
我要的幸福呵！我已经睁大双眼寻找你好久好久了，你究竟藏在哪里了呢？
七
5岁的洋洋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提摩西草塞进兔子嘴巴时，强烈地感受到兔子猛咬不放的力量。
“兔子吃了！兔子吃了！”洋洋兴奋地雀跃道，“姑姑，兔子吃了！兔子吃了！兔子兔子！可爱的兔子！”
当我看到洋洋圆圆的脸上露出红彤彤的笑容时，心里的忧郁一扫而空。
做孩子真好，做兔子真好。
孩子可以因为兔子吃了自己递去的提摩西草而兴奋半天。
兔子可以因为有人给自己递去一根的提摩西草而兴奋半天。
孩子和兔子的幸福还真简单。
我为什么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兔子？
我为什么不能因为自己喂了兔子而兴奋半天，或是因为有人给我张罗了饭菜而兴奋半天？
我翻阅着那本青色的书，里面洋洋洒洒好几篇幅，就是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洋洋学着兔子的姿势在房内来回奔跑个不停，我真羡慕她的快乐，就像是一朵永盛不衰的向阳花，美丽又耀眼。
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向阳花，永盛不衰，美丽又耀眼。
“幸福其实很简单，关键在于你看不看得见。”
我随手翻到书的第39页——全册的一半时，停留了下来。
是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就像洋洋和兔子那样的简单，但却不是属于我的。
洋洋的笑容是属于洋洋的。
兔子的奔跑是属于兔子的。
它们都不是属于我的。
八
零坐在我的面前，用双手托着腮，沉默地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
他一定很奇怪，我这个不安分的女生究竟又在不安分着什么。
“带我去旅行。”我憋红了脸，才将肚子里的一口气勇敢地吐出来。
“书上说的，心情烦闷的时候，就出去走走，那么我会更容易找到幸福的。”
“那是一本什么书？”
“不知道，欣丢给我的，因为过于残旧了，名字都模糊了。”
“不知名的书就别看了。”零朝我伸出一只手，“把你的手给我，我带你去看别的，比书更丰富更有帮助的东西。”
“那是什么？”
“就是你想要的幸福。”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我想要的幸福吗？”
“有的。”
“在哪里？”
零没再言语，只是一把将我拉起身，从容地走向咖啡厅门口。
我听见心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因为零说，他会带我去看到我想要的幸福的，我真的好兴奋好兴奋！我即将看到我想要的幸福了！我就要找到我的幸福了！我是那么的激动！
“幸福就从这里开始，就在你最后一步的终点处。”
零把我推到人来人往的街头，朝我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不懂。”我对他说。
“你从这里开始，慢慢朝前走，不需要思考，任凭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地走，你将会走到你想要的幸福面前。”
零说完后，便消失在暮色中，丢下孤零零的我，在人群中慌张地踌躇不前。
“从这里开始，慢慢朝前走，不需要思考，任凭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地走，你将会走到你想要的幸福面前。”
我重复着零的话，反复嚼味着他的话，仍旧不知道该先迈出哪一步。
幸福啊幸福，你究竟藏在何处？
别再躲着我了，我已经开始疲惫了！
难道你没看见我焦急得都快流泪了么？
九
我觉得我铁定是个疯子。
大冷天地蜷缩着身子蹲在垃圾桶旁，莫名其妙地看着从我面前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的路人。
“小姐，您没事吧？”
一位善心的上班族在我面前停住脚步，对我询问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赶快回家吧！最近这里治安不好。”
“谢谢。”我刚道别他，另一名善心的婆婆走近我的身边。
“我说闺女啊，那么冷的天，你怎么蹲在这里呀？吃饭了没有？赶快回家去！省得爸爸妈妈担心！”
“谢谢！”我目送婆婆离开，一名小学生蹦蹦跳跳地朝我扑了过来。
“阿姨，您怎么不回家呀？您不冷吗？我可冷了！我得先回家了！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吃饭呢！”
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套在小学生的脖子上后，微笑着目送他跳上的公车。
天越发暗了下来。我想我该回家了。、这里的人陆续散了，或钻进公车，或钻进计程车，或钻进私家车，或跨上自行车，全世界在太阳坠入地平线的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
“小莳，菜都凉了，你还不赶紧回来！难得你哥哥嫂嫂带着洋洋回家吃一顿饭！”
母亲在电话里的催促声越发加快了我的步伐。
“我这就回去！我出来给洋洋买玩具了。”我撒了个谎，决定清空脑袋里的沉渣，匆忙朝家的方向走去。
该死的零，竟然耍我！
说什么幸福就在这里，害我冷得都快感冒了，我还是没看到我的幸福！
该死的我，竟然被骗！
都奔三的人了，还单纯如婴儿一样近乎无知，竟然相信零的胡言乱语！我差一点忘记他的专业是心理学，但工作是精神病医师！
见鬼去吧！什么幸福！
见鬼去吧！什么精神病医师！
我在牢骚声中推开家门的瞬间，看到洋洋扑到我的怀抱中一把夺过玩具熊时，郁闷的心情再度一扫而空。
是的，我幸福不幸福有什么重要的？
至少，家人都是需要我的，她们此刻都是为我而幸福着。
十
零抱头大叫，反驳着我对他的控诉。
“我明明就把答案摆在你面前了呀，你自己领悟不了，骂我神经病做什么？”
“你不是神经病，我才是神经病！竟然会听你的话，顿在街上两个小时，饥寒交迫得要死！”
零突然收起笑容，严肃地凝视着我不语，着实让我打了个颤抖。
“别闹了，带我去旅游，我真的想散散心，或许回来后，就不会再纠缠这个幸福不幸福的问题，而是摆正心态去接受这个现实的社会了。”
“好，我再带你去一次！”零说完，再次拉起我，将我喝剩足足半杯的咖啡晾在桌角，大步走出咖啡厅门口。
“先声明，我不要再去吹冷风！”
“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想付出代价就想有收获，那是做梦！”
“零！拜托，我不是幼稚园的小朋友了……”
零一把板正我的身子，让位看到他深邃的眼里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引发了我更多的好奇。
“上次我明明叫你随心所欲朝前走的，你却只是蹲在了这里。”
“因为我害怕，我彷徨，我做不了决定，该往左或是往右走。”
“那这次你就放心地随心所欲朝前走，别管它往左或是往右走。听懂了吗？”
零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仍旧固执地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放心地随心所欲朝前走，别管它往左或是往右。”
我喃喃自语着，一会儿踏出左脚，又迅速缩了回来；一会儿迈出右脚，又猛地抽了回来。
“究竟该迈左脚还是右脚？该死的零！多说几个字要死吗？”
我朝天空喊道，同时看到人群中朝我投来的嘲笑的眼神。
“他是左脚。她是右脚。但她是左脚，他是右脚……”
我仔细观察着路人的双脚，直至两眼累得发直，仍旧不曾迈出自己的脚。
“不管了，我不要再当傻子了！管它什么左脚右脚的！我要回家洗澡了！”
于是我把心一横，索性闭上眼，任意踏出一只脚，接而跳上公车回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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