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故人
第二十八章 故人 (第2/2页)断断续续的啜泣在这深夜里有几分毛骨悚然。
他壮着胆,大声问道:“谁?是谁在那边?”
哭声立止,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陆小溪在祠堂外站了片刻,不见有人出来,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终究是一心想着祭拜父母,便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祖师祠堂内空无一人,除了密密麻麻的牌位,只有香案上燃着的香,在昏暗的室内忽明忽暗,平添几分阴森。
陆小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又燃起一炷香,在案前蒲团上深深叩拜。
少年的心,仿佛又回到了白石山,回到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
“爹、娘,儿子不孝,没有能力保护你们……”
“爹、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好好尽自己的孝道,没有让你们好好享一天清福……”
“如有来生,还做你们的儿子……”
“月儿,我现在在一个大门派里修仙,师父师娘都对我很好,还有一个疼我的师姐,可是……我真的好孤单……”
“月儿,我好想你……”
“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少年跪在蒲团上,匍匐在案前,泪水早已湿了地面。
秋日的阳光总是慵懒的,即便是明亮夺目,也不似盛夏那般酷热难挡。
丹霞峰上,阳光透过云雾,懒懒地照在天阶之上。
天阶之巅,没入云端,无数云雾在这如同利剑一般的山腰上缠绵,更增添了这座山的奇特。
山巅上的山尖,,如同被人平整削去,留下一顷平地。
离地三尺处悬挂着一口古色古香的铜钟。
铜钟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因年月深久,难以识别,唯有中间的“泽被苍生”四个大字清晰可辨。
钟前悬挂着一杆钟杵,不知用什么材料所制,同样沧桑古朴。
钟杵上刻着四个大字——不落邪见。
陆小溪一脚前,一脚后,身子前倾,双手用力推动钟杵向钟身撞去。
这就是剑澜门丹霞峰弟子所要做的日常功课——撞天钟。
此时距离陆小溪拜入丹霞峰已过去两年。
这两年里,他每日里勤修苦练,从不间歇。
所幸天道酬勤,又加上自身经脉特异之处,陆小溪修炼的太上道宗第二重心法冲脉已至尾声,早先经脉中出现的黑色阻气,随着修炼的深入逐渐与自身元气相融合。
双气合璧之下,陆小溪的修炼可谓神速,完全打通任督二脉,也不过是在这几日之间。
至于日常功课,他也是在这两年间登顶,离撞响天钟仅一步之遥。
如同九百九十九阶天阶上莫名其妙的拉扯力一样,这天钟上小小的一杆钟杵竟似有千斤重,陆小溪努力了半月之久,从未撞响过天钟,每次都是力乏而退。
少年涨红着脸,用力推动着钟杵向铜钟点点靠近。
忽然身子一僵,全身力气如同瞬间被抽干,眼看快要撞到铜钟的钟杵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陆小溪猛然向前,用身子抵在钟杵上,双手紧紧抱着,用力咬着的嘴唇有鲜血溢出,他低“呜”了一声,以脚撑地,向前撞去。
“铛——”一声低沉、厚重的轻响,自天钟上传来。
再也没有半点力气支撑着他站着,陆小溪仰躺在地上,听着那仿佛自天幕中传来的低低回音,舒心地笑了。
这两年,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透过时光,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坚韧的少年,即便是衣衫湿透、全身乏力,依然倔强地向着天阶之巅爬去,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深深的湿痕……
所有的这一切,只是为了那一句话,以及深藏心间的执念。
当他站起来时,远处蓝光一闪,一道熟悉的红影冲破云雾,落在天钟旁。
“刚才是你在撞钟吗?”万紫歆疑惑地看着他。
“两年哦,师姐。”陆小溪竖起两个手指晃了晃,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万紫歆一楞,随即想了起来,
“你、找打啊……”她扬起手,作势欲打,脸上笑容却是开怀之极。
陆小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右手高举额前来挡。
十四岁的陆小溪,已是青春少年模样,两年山中苦修,磨去了他的羞涩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朝气蓬勃的英俊面容。
万紫歆看着他眉宇间点点逼人的英气,怔了怔,脸上笑容缓缓凝固。
她幽幽叹息了一声,转过身,站在这天阶之巅,眼望白云深处,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