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四

番外 四 (第2/2页)

柳源连夜带锦绣去看医生，返回后冷冷说道：“恩将仇报的畜生留着有什么用？”
　　
　　那条美卡的尸体第二日早被发现，七窍流血，脖子上有明显勒痕，正吊在小杰卧室门口。
　　
　　宋薇的手微微颤抖：“小杰当时就倒了下去，我真是后怕，家里现在已经让人恐慌，他们这样欺负孤儿寡妇算什么本事？”
　　
　　我安慰她：“现在法制社会，没有人敢拿你怎样。”
　　
　　宋薇说：“周小姐，你既然跟柳源相熟，自然知道他是什么出身。我哪里能放得下心来。”
　　
　　我的心往下一沉，原来一直小瞧了她，倒被她扮猪吃了老虎，也是，能以这种身世在这种地方平安坐上乔太宝座，又岂会是省油的灯？
　　
　　“看来乔太太查柳源的同时也还惦记着我，甚至知道我和他是故人，我本来有心帮你，不过如果你不信任，我便还是请师兄为你代理。”
　　
　　宋薇讪讪地把头低下去，过了一会低声说道：“我也是没办法，我能靠的不过是自己。”
　　
　　看到她一脸落寞，我的心又软下来，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并不让人看轻，这也是一个终身职业，而且充满危机，一不留神便一无所有，她们的辛苦历练并不见得比穿高跟鞋在办公室里日日打拼的OL少。灰姑娘本来就比白雪公主难做得多，因为她们要靠真本领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成王败寇；白雪就不同，到了森林跟矮人住过又怎样，她走到哪里都是公主。
　　
　　我说：“乔太太，如果你不告诉我事情真相，可能还是另请高明的好。你与乔锦绣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如果我不了解清楚情况，又怎能为你出谋划策？”
　　
　　宋薇默然半晌，低头不语。
　　
　　我继续循循善诱：“为什么不告诉我整件事情？你是我的当事人，我有权力和责任知道真相。”
　　
　　她迟疑半晌，终于咬牙道：“也罢，总是要说的，周小姐，你也是女人或许能够体谅我的处境。”
　　
　　她的故事比起柳源多年后邂逅乔锦绣要略微无趣，但也算是耐人寻味。嫁人总是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营生之一，宋薇嫁得很早，奈何良人薄幸，生得一子之后，夫妻感情开始不睦，到后来更是被丈夫饱以老拳。她被打得没有办法，只好带着病弱的幼子躲到一所被虐妇女收容院里，在那里她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锦绣的母亲，乔夫人。
　　
　　乔夫人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娘家人丁虽然单薄，却不容人小觊，她父亲是雁城最杰出的建筑师，送给独生女儿的结婚贺礼是乔园的设计图——那里也是乔锦绣的成长地。如果不是宋薇的出现，她或许会终生好命，一辈子住在父亲为她精心设计、丈夫出资兴建的美丽宅院里。
　　
　　可是她也像很多富贵女人一样，无聊日子过得久了，就开始致力慈善，说是虚荣也好说是善心也罢，总之是给自己找了份差事。乔夫人遇到宋薇以后，对她的处境极为同情，帮助她办妥了离婚手续，然后让她来自己家里做保姆。有一个寓言故事，农夫在寒冷冬季救了一条冻僵的蛇，把它揣到自己的怀里，结果蛇苏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咬了农夫一口。宋薇做了同样的事情，她到了乔家，做的最大一件事就是勾引乔园的男主人——难怪她那样怕，她根本和那条美卡一样恩将仇报……可是我呢，我也在做同样的事。
　　
　　这是经过我整理后的故事，当然宋薇不会这样告诉我，她强调：“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我懒得说话，相爱？怎么爱？爱什么？她进乔家时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少妇，乔鹏已经五十，她会真心爱他？再说乔鹏，世家出身，放着自己优雅美丽的妻子不爱，爱家里上不了台面的保姆，还拖着一个油瓶？摆明就是一个存心勾引，一个半推半就，双方都想占对方一些可以占到的便宜，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望即明的*故事，非要冠以一个“爱”字。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那条小狗一定不是被谋杀，而是笑死的。
　　
　　我已经完全明了乔锦绣的恨意从何而来，她们母女的脾性一样刚烈，乔夫人发现丈夫外遇，对方竟然是自己一时好心搭救的落难女子，羞愤欲绝，一口气忍不下来，毅然决然签下离婚协议，不要乔家一分一毛离家出走。锦绣当时正在国外念书，得知家中生变，为了表示支持母亲，不惜中断学业回国，与父亲决裂，然后跟着母亲一起远走天涯。
　　
　　只是这两个女子从来都是在蜜罐里面长大，以前过的日子都被别人安排得又好又妥当，她们从没走过天涯，起码从没试过身上不带钱走天涯，她们看的励志小说都是积极向上的故事，告诉她们新时代女性可以不靠别人闯出自己的天地。谁知道外面的风雨会那么大，乔夫人娘家人脉稀薄，无人投靠，她又好面子，这样丢脸的事是绝不肯跟人细说拿主意的。流落异乡后，身心俱疲，不支病倒，最终在三年前客死他乡。高傲高贵的乔锦绣，家变之前像是一只没有见过寒冷冬天的蝴蝶，可是在她二十岁的这年，中断了学历回国，没文凭没阅历，如果不是能说一口好英文，连文员都做不到，为了病榻上的母亲，只能白天上班晚上去夜总会陪酒。幸亏遇到柳二那个痴情的傻子，不然下半辈子真是处境堪忧——她那样的性子，只怕做小姐都是半红不黑。
　　
　　这种侮辱与背叛，乔锦绣怎能对宋薇不恨之入骨？
　　
　　不过说起来我也真是佩服她，那样的绝境，都不肯向父亲低头，她若记恨一个人，到死都会恨。她走的时候应该也是很难了，社会对出轨的男人，尤其是出轨的有钱男人总是纵容的，我想象得出身边人是怎样规劝乔家母女，可是她们没有回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刚开始或许还会有人为她们嗟叹，但时日久了，估计所有人都只会说她们不识时务。
　　
　　我越发明白柳源是决不可能爱上我了，我从没有她那样的骨气，小时候父亲喝醉打我，我就恨他，但他若给我钱交学费，我马上就会忘记恨，迅速重新爱上他。没办法，生长的环境不一样，乔锦绣有资格刚烈，她如果生在周莉莉的世界里，我倒是很想看看她怎么刚怎么烈。
　　
　　宋薇大概怕我瞧不起她，明显很紧张，拿手指不停绞纽手中的帕子，我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杰……”
　　
　　她被说到痛处，马上痛哭失声：“周小姐，不管锦绣如何恨我，这十来年，始终是我照顾她的父亲，端茶递水没有一日敢怠慢。她也是人之子女，就凭这点也不该对我赶尽杀绝。”
　　
　　我说：“你放心，后天就要宣读遗嘱，我一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