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空庭春欲晚
寂寞空庭春欲晚 (第2/2页)我苦涩的一笑，再过四年或许你们都可以开开心心的回家，唯独我无处可归，像个孤魂野鬼！呵，我本来就该成为孤魂野鬼的，只是在萧染手下逃过一死，却唯独在擎月山庄时我才是纳兰清雅，除了那里，我便没了身份！
夜幕降临，我独自回宁寿宫。不经意的侧身，遥遥望见元景拥着塔利公主在碧月桥那边，身后一队侍卫远远随着。原来塔利公主没有回驿馆，而是在宫中过夜，也罢，早晚都是这儿的人！
回到宁寿宫，屋子里不见了清念的踪影。我慌忙爬出去，连声喊着翠荷：“翠荷、翠荷•••”翠荷放下手中的绣活儿，急忙跑出来：“姐姐怎么了？”
“长公主呢？”
翠荷看着清念的屋门：“应该在太妃娘娘那里吧。”
我转回身子，快步向宁寿宫正殿走去。迎面撞上端着托盘的如意，我忙拉住她：“如意姐姐，长公主可在太妃娘娘那”。如意吓了一跳，抚抚胸口，笑道：“就知道你是为这事儿来的，先等一会儿，我替你通禀一声”，如意顿了下：“不过顺恪太妃和皇贵妃都在里面呢，你要不要晚些再进去？”
我想了想：“还是先别了，见不到公主殿下，心里总也放心不下，还是劳烦姐姐现在帮我同禀一声”。如意嗔笑道：“还真是个急性子，不过也得等我把东西收好才成。”
纯裕太妃想必知道我心急，并未叫我等多久，就让我进去。我进去，果然顺恪太妃坐在雕花方桌的另一头，正跟纯裕太妃叙话。顺恪太妃，广陵王元兴生母，看起来比纯裕太妃老了些，一身半旧的墨绿色洒金缎面对襟袍子，不甚华丽。
太妃们在宫中的生活并不甚好，皇帝一走，她们便要从原先住的东西十二宫里搬去宁寿宫、寿康宫等处，多半是长日与青灯古佛为伴来打发时光。这还只是其次，太妃们子女不在身边，每月的份例被克扣更是常有的事。而她们手中的金银首饰多半为皇帝或入宫前家人所赠，自是舍不得变卖的，所以只能闲暇时间做些针线活计，托门上的小太监拿到外面去买，赚些银钱。
纯裕太妃自小抚养元景，自然不能与她们相提并论。而顺恪太妃之子远在广陵，唯有盛大节日或许可以见上一面。
沈凌烟一身秋香色平金织锦大袖衫，下身一条烟青色撒花锦绣裙，挽着寻常发髻，正往两位太妃的杯子里续着清茶。眉眼间的恭顺姿态，像极了普通人家的小妇人！
我行过礼，顺恪太妃端量了我半晌，侧过头问：“这丫头是宁寿宫的？怎么头一次见？”纯裕太妃轻抿一口茶水，温声道：“她是贴身伺候长公主的，平日也不怎么到我这里来。”
顺恪太妃又看了看我，我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沈凌烟看了看我，唇角向上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时，纯裕太妃忽然轻声唤她，沈凌烟忙应了声，乖巧的立在她们跟前。纯裕太妃笑笑：“你绣的那香袋子还真是不错，布料图案都很适合我们这些老人。”
“可不是嘛”，顺恪太妃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目光，看着沈凌烟：“妹妹不说我都要忘了，香袋做得好看，绣得团寿图案也精巧，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沈凌烟恭顺一笑：“太妃娘娘谬赞了，嫔妾也不过是尽自己为人子媳的本分罢了，太妃娘娘用着喜欢就好。”
纯裕太妃看着我，温声道：“哀家让如意带着你到暖阁里看看长公主吧”。我随着如意走到屏风后，到正殿的东暖阁，果然看见清念跪在小凳上，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我走过去抱起她：“清念在看什么？”
清念冰凉的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十分委屈得鼓着小嘴，半晌才道：“父皇为什么总不来看我？”
我想起刚才那个黄蓝交错的影子，苦涩的一笑，语气极尽温柔：“没关系，有姑姑天天陪着你不是也一样吗？父皇很忙，清念不要打扰他。”
“皇贵妃娘娘说我要是到她那去住，就可以天天见到父皇了，还有人陪我玩儿。”
“信她胡说！”我看着清念，跟她讲深层的道理她也听不懂，只好哄她：“皇贵妃娘娘那是在和你开玩笑呢，你别认真。皇贵妃娘娘住在玉藻宫，而父皇住在乾阳宫，怎么可能天天见面呢？”
清念点点头，从我身上下来：“姑姑，太妃娘娘教我写字了”，她拉着我的手到桌边，指了指桌上的几张纸：“她说只要我把字写好看了，父皇和姑姑都会很高兴的。”
“真乖！”我爱抚着她的脊背，坐下来一一查看着。忽一眼瞥见桌脚的一张字纸，拿过来，问清念：“这是太妃娘娘写的么？”清念点点头。
墙里山川分日月，笔下又见一重天！
字迹柔中带刚，潇洒俊逸，似曾相识。
曾经那个誉满京华的才女呵•••
一阵窸窣脚步声，我忙把字纸搁回原处，站起身来。如意打起帘子，纯裕太妃缓步走进。她走到墙边金丝楠木的大圈椅上坐下，单手扶着雕花扶手：“你可知今日皇贵妃来宁寿宫所为何事？”
我愣住：“奴婢不知。”
纯裕太妃抬手唤过清念：“清念乖，先跟如意出去玩儿会儿”，带她们出去，纯裕太妃看向我：“她是想把清念带到玉藻宫抚养，已经跟皇上说了。皇上说把长公主交由哀家抚养是先帝的意思，不过也没把话说死，让她来请示一下哀家的意思。”
我蹙着眉，试探性的问：“那，太妃娘娘•••”
“毕竟先帝已经过世，皇贵妃统摄后宫，地位最尊，她提出要抚养清念，也是合情合理。但哀家若执意不肯，她也没什么办法。”
我暗笑，又有新人进宫了，沈凌烟对后位有些迫不及待了。虽有长平侯的一双儿女养在玉藻宫，可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身无子女的她，急切的想得到一个子嗣养在膝下。毕竟本朝自开国以来，非原配而无子女的妾室没有登上后位的。
沈凌烟，你已经占据了我的位置，还想夺走我的孩子做为你登上后位的敲门砖么？我纳兰清雅的女儿是大宁王朝最尊贵的公主，不是你的工具，永远不是！
“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看得出你对长公主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皇上对你的情意，想必你也清楚，长公主又依赖你，你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到抚养她的资格呢？”
攥着裙摆的双手松了又紧，几番之后，我忽然跪倒，头重重叩在地上：“既然太妃娘娘看得清奴婢的心意，那就求太妃娘娘让奴婢服侍长公主一辈子吧，奴婢什么都不要，只要默默服侍她就够了！”
良久，纯裕太妃并未叫我起身，只是长叹一声，带着久经宫廷岁月特有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