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华胥
第一百六十三章、华胥 (第2/2页)待那婢女走后,董清浅对我道:“川儿的嫁衣已经快完成了,明年夏天的婚礼,肯定来得及。”
我笑着道:“让你费心了。曦儿到时候也会回来参加,他马上就要十七岁了,两年没见,肯定又长高了。”
她笑着握住我的手:“是啊,到时候有得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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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便是孤竹的忌日,一早我便带着川儿往城西而去。回到临州以后,我为孤竹立了个衣冠冢,将残月和那根破碎的玉簪放进了棺木中。本不需要这样一个形式上的寄托,但我必须给川儿一段完整的身世。
这里是当年我和孤竹一起回临州时登过的那座山,站在墓前就可以望见家里的那几棵高大的木犀花树,也可以看到安然流向远方的天水河。多年前在玉雪山下,我曾想象他站在我墓前的情景,如今反倒是我年年来这里看他。
川儿安静而乖巧地陪我将香烛摆好,又帮我将琴从匣子里取出来放在琴台上。
墨琴白弦,琴音于指间流泻而出,掠过古木空空的枝叶,低拂河畔枯黄的野草,然后随风而上,与悠悠白云一起散去。前尘往事,在那七弦的震颤里,隔着光阴的厚幕漫卷而来。我终于在眼泪即将落下的时候,以一个悠长的散音结束了这支曲子。我微微仰起头,只见天高云淡,有双雁飞过。
我用了一整年的时间,才学会如何用左手剩下的手指按弦,来配合右手弹出大致的曲调。虽然我知道自己弹得不好,但那之后每到孤竹的生日和忌日时,我都会来这里弹这支曲子,他写给我的曲子——长乐。
曲中似锦繁花开遍,风清月明良辰,如今却是满眼韶华凋零尽,芳草落花无处寻。
我们曾经期许过的长乐,不过华胥一梦,转瞬成空。
一曲弹罢,我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那坟头随风轻摆的白茅,雪白的茅花被风吹起,飘摇飞荡,如同飘落的雪花。白茅的夏荣冬枯间,转眼已是十四个年头。
川儿站在我的身边,轻声道:“娘,您再给我讲讲爹爹的故事吧。前几日我读国风,里面有一篇,我觉得就像您说的爹爹一样。”
我问:“哪一篇?”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小戎。”
那是一首妻子怀念出征在外的夫君的诗。每一年来这里,她都会要我给她说他爹爹的故事。于是,我套用孤竹的背景,将孟珂的故事说给了她听。我想,或许是我已经说得太多,让川儿开始怀疑故事的逻辑性了。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避重就轻:“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你的爹爹,他确实是这样的人。”孟珂他的一生,倒真就如这八个字一般。
回去的路要穿过整个临州城,经过最繁华的余南街时,川儿终于坐不住了,忙不迭地跳下车去。我一手掀着车帘,看那红衣的少女执着纸伞,像一盏飘摇的河灯那样,在人潮涌动的街市慢慢远去。然后我放下车帘,轻轻地闭上了眼。
这一刻,我又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我曾和孤竹一起回到这里,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站在客栈的窗口,独自眺望余南街和天水河,眺望这座我出生的城。回到临州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一天他站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会将临州的美好都指给他看,可惜我能够做到的已经只能是站在墓前向他诉说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