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回家看看

常回家看看 (第2/2页)

“我唱歌给你听吧，这样时间不会太沉寂，于是一个男中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绝对不会想到他居然也唱《常回家看看》，而且唱得那么投入与专注，不禁被他的神情迷住了，那是我听过最优美动听的歌声，我敢说，谁也没有他唱得那么好听，就算陈红，也给不了我这个时候的这种感觉。
　　
　　然而，除了他的歌，我却对他一无所知，只听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叫华斌，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有家吗？有妻子孩子吗？我不会问，他也不会说，因为在他的眼神里我读到了两个字，拒绝。原来我们都是这么相同的一个人，两个世界一样的心情，在特定的情况下会默然地偶合在一起。
　　
　　车到了郑州，在华斌的陪同下，我去了一家门诊打点滴，然后他去街上给我买回了冬天的衣服，晚上我们得在病房里过夜了，打完针人精神了许多，和华斌一起走在郑州的街灯下，我们去吃那里有名的羊肉刀削面，而我的第一个动作是给家里打电话告诉妈妈我可能要晚一些回来，妈妈的声音焦急地响起：“你吓死我了，小妹昨晚的电话打回来，听说没有你的消息，当时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她说如果找不到你，她也不想活了，弄得大家都没睡好觉，你快给小妹打电话吧，不知她这会怎么样了，你们两个呀，什么时候不让妈担惊受怕就是对妈最大的孝敬了。”
　　
　　我一下子轻快起来，郑州的天顿时变得好蓝好蓝，连日来的乌云倾刻间烟消云散，死妮子，一句话可以让我下地狱，一句话也可以让我飞上天。看着我高兴的样子，华斌很是吃惊，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原来你笑的样子这样好看，跟昨天那个车上憔悴得象个老太婆的模样完全两样，那一刻我们都在笑着，在异地他乡，我们两个只知道彼此的名字的人毫无顾忌地笑得灿烂明朗，我永远都会想起那一次开怀的笑容。华斌的目光随即黯淡下来，那一刻我捉摸不出那里面的内容，只是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多么想要知道啊，
　　
　　他低沉的声音又回复了原有的冷漠，阴阴地问：“看你在车上拒绝我帮助你的时候，是怕遇上坏人吧，现在还怀疑我是坏人吗？”我说：“你不会是坏人的，你是我的恩人呢，如果我要求你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呢？”他沉默下来。那时候有一种感觉告诉我这个男人象我一样在一种泥沼中挣扎，我突然提出在郑州呆两天，陪他在这里过完圣诞节再走，他拒绝了，看得出他拒绝得很艰难，故作轻松的样子说：“什么圣诞节呀，那是洋人的节日，我只承认过年。”说到过年他的眼神又一次地暗淡下来。他很坚决地送我上了回家的列车，分手的那一刻他抱了我，而且是一个小时的时间，一直一直抱着我，我们都感到分手的颤粟，我流泪了，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流泪，他心软了，终于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过年的时候打，现在找不到他的，那个时候他会来这个朋友家接我的电话，我紧紧握住这张薄薄的纸片，并且深深地记住了那张年轻帅气的面孔。
　　
　　回到家的时候小妹早为我准备好的饭菜热水，然后就是倒上一杯酒，一个单腿跪地的姿势，说：“姐，如果你原谅妹妹的无知与无情无义，请喝下这杯酒，妹知道错了，姐，你打我吧。”
　　
　　我拉起她来，：“大过年的，你别搞得象个江湖汉子一样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暗自忍住不让泪流出来。
　　
　　等不到过年的时候，圣诞节的前夕，我还是拨通了这个电话，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我说起了华斌这个人，他在电话里对我说：“华斌是我的朋友，他是个很可怜的男人，家有一个漂亮的妻子，却嗜睹成性，输掉了房子，还欠下几万块钱的债务，华斌在一家工厂做财务，他很爱这个老婆，他们结婚都快两年了，为了帮妻子还债，一时糊涂，挪用公款已过十多万，公安局来抓人的时候，他逃跑了，已经好几个月了，到现在都找不到他的人，你是他的什么人，他现在在你那里吗？”
　　
　　手机在我手里掉到了地上也没有感觉到，呆呆地站在家门口，不敢放悲声，华斌啊，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过年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心里在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也一遍遍地想找一个人来一声声地问：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华斌的妻子，那个漂亮的女人，你现在在哪里，你是否还在睹桌上度过这圣诞节的前夜，平安夜里处处是天主赐福的灯光，哪一盏灯是华斌的希望，哪一棵圣诞树为华斌挡一片风雨，你是否已走出那间发霉的屋子，去工作，去挣钱，去用劳动的汗水，洗刷自己的灵魂，把疼你爱你的丈夫赎回来，圣诞夜的钟声敲响，一声一声又一声，如果这钟声能传去我的心意，请带去我最深情的祝福：好人一生平安，上帝迷途的孩子早日回到光明的世界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