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罗双树
第一章 沙罗双树 (第2/2页)本来暖暖的大红喜字今晚格外刺眼。夏公馆上上下下一片赤红,看得籽鸢快要烧起来。台上的戏班子有条不紊地唱戏,台下,劝酒的、聊天的、讲话的、打牌的或是籽鸢这种发愣的,数不胜数。
大太太房里的丫鬟幽言,也算了解籽鸢的一个姑娘,走到籽鸢身边坐下。
“怎么?看小竹马嫁出去了,心里不高兴啊?”
“何止啊。”
“那是怎么?诶要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为啥不在身边儿找!这种男人你喜欢他不值得!”
“怎么就不值得了?不过我算看清了,他对我根本不是喜欢,是对于我能给他提供的帮助的依赖。现在沙罗来了,既是他的真爱又能给他乃至他一家带来那么多好处,自然没我的份咯。”
幽言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后来沙罗认出了籽鸢,并且对她的态度仍旧一样。一样的好。
只是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种树
籽鸢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沙罗来找她,她不应。偶尔是幽言闲下来了,可以来陪她说说话。她连夏木也不见。
不是不愿,是不敢。
后来……
沙罗误食了家里准备捉老鼠用的药,离开了大家。
夏木悲伤,老祖母悲伤,大太太悲伤,幽言本来做丫鬟的挺冷血,一见这场面也悲伤起来……全家都悲伤,连籽鸢也是。她本来应该高兴,可她根本高兴不起来。
籽鸢被夏木叫去了沙罗的坟地里。
夏木红着眼圈看向籽鸢:“阿离,你是我好朋友,帮我给她种棵树吧。”说着抖了抖手中的沙罗树苗。
身后的“忘川茶舍”的幌子,不疾不徐地迎风招展。
“嗯对,我是你好朋友。”籽鸢轻轻一笑,点点头。
只是笑里带着绝望,一种对于有缘无分的痴心的绝望。可惜夏木注意不到。
种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籽鸢曾见过那些给忘川茶舍种树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工人。那是完全不能和夏木牵扯到一起的。
反正最后夏木是一直咬牙把整个过程坚持了下来。
从挖坑提水到栽树填土,一整个下来籽鸢想帮都帮不上忙。
夏木却累得气喘吁吁,灰头土脸的。
“阿离,”夏木突然说“你给这棵树取个名字吧。”
籽鸢愣住。
她当然明白取不取名字,其实和自己没关系。这棵树本来就是沙罗的,她取个名字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如果沙罗还活着,她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唉声叹气呢。其实籽鸢和沙罗也不过是宿命不同罢了。一个,注定失去挚爱;另一个,虽然能够拥有美好的生活,但注定没有一个完好的结局。
“就叫沙罗吧。我们纪念纪念她。”籽鸢轻声说。
“好啊。”夏木用力地一笑“谢谢阿离。”
籽鸢笑的很心酸。
夏公馆干女儿房间。
一个大大的粗布包袱搁在红木的桌子上。籽鸢就坐在桌前,看着被包袱挡住了一般的铜镜里的自己,苦笑一声。
“夏木,再见。”
•情丝纷断
后来的半年里,人们都没有再见过籽鸢。
直到了半年后。
“不好了!大少爷也不见了!”幽言神色匆匆,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正堂。
一瞬间,堂上的七个老爷,除了死去的三太太之外的六位妯娌,还有夏木的三个弟弟三个妹妹,以及二少爷的孩子,全都乱了起来。
老祖母也露出了祖父死后就再不曾露出的恐惧神色。
“那个消失了半年的狐狸精,只怕是又露面了……”
另一边,忘川茶舍。
夏木正费力地和茶舍主人掰扯。
他找了籽鸢半年了,忽然就想到籽鸢一定在这里。
他确定了自己不喜欢沙罗而喜欢籽鸢。他也坚信籽鸢还喜欢自己。
但是,跟主人那老油条掰扯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如果那个人不是籽鸢,也许夏木就放弃了。真的。
当然,最后主人还是拗不过夏木。
“她已经死了。”主人这么说。
“不可能!”夏木乱了手脚。
“真的。她在我这里一心只知道采药。一个月前去采一味名贵药材是堕崖身亡。”主人的语气务必惋惜“夏木,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她今年才二十岁。她不知从何方高人那里找到了一种能够治好沙罗的药方,正在四处寻药。她还专门又栽了一棵沙罗树,她还把那棵树取名为夏木!”
那天夏木第一次尝到了眼泪的滋味。
咸咸的,很符合流泪人的心情。
他在籽鸢的灵堂里守了一夜。
第二天主人打开灵堂的门。
夏木头枕棺材静静地躺着,手腕上还流着半干涸的血。
棺材口大敞着。里面的小姑娘脸上的微笑虽然有些凝滞和枯黄,但是依旧平静、祥和。
主人叹了口气。
回到房里,主人有些迫不及待,拾起一支毛笔,在纸上写。
“x年x月xx日,他们的情丝,终于还是断了……”
从此以后路过的人总会看到忘川茶舍神秘的主人,在认真地照料一对沙罗双树。
据说后来,那两棵沙罗树的根,在地下纠缠在了一起。
只是树根底下,好像还有一具会呼吸的白骨……
•忘川之墓
“后来,那对沙罗树和那具白骨,就一直纠缠不休。”何叶晴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有些疲倦的喝了口半凉不凉的茶。
何娟不以为然的笑笑:“来这里的都这么被你坑蒙拐骗啊?”
“你这话几个意思?忘川茶舍三百年来,这样的故事还叫少啊?来这里的人呢,一来为了喝茶,二来,”何叶晴说到这儿总算收回了那眼看就翻不回来的白眼“二来,听这些百听不厌的,从我师祖一代就开始收录的故事。”
说着何叶晴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温和一笑把沉重的相机包递给何娟:“去做作业吧。姐姐我保你能过。”
走之前,向来目空一切的何娟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这间如此风尘又如此神秘的忘川茶舍。
开学的日子很快到了。何娟吃力地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进了学校。
远远地就看见了“华京大学摄影协会一年级”的班牌。
何娟平静地笑笑,走了进去。
课上,灭绝师太果然提起了作业而且一张嘴叫到了何娟。
身边坐着的闺蜜一脸担忧的看向她。
何娟倒是很从容地站了起来。
“我要拍的植物,来自忘川茶舍的沙罗双树……”
院子里,新种上的沙罗双树,在操场上洒下了密密麻麻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