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沧海

第三章 沧海 (第2/2页)

方才那一瞬间，赵瑾只觉得脑袋里忽然有什么光亮闪过，仿佛坚冰破碎一般，他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抓不住。听到赵顼问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诗却为曾想到，词倒是得了一首。”
　　
　　“哦？”神宗皇帝本也不打算他能答上来，只想借故难为他一番，谁想到这个平日疯疯傻傻的孩子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填一首词，不禁有些不信，冷声道：“你念来听听。”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哼！”“啪！”“咦？”
　　
　　神宗皇帝猛然拂袖站了起来，同时雍王妃手中的酒杯也掉到了地上，而最后一声低呼却是从殿旁的屏风后传来的，只是声音甚微，并没有人听到。
　　
　　“好个犹有花枝俏，你却说说哪来的悬崖百丈冰？！”赵顼说这话时目光扫了一眼雍王妃，眼神中的寒意刺骨冷冽。赵瑾也不答话，只瞅着窗外的寒梅凝神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宗不怒反笑，“好，好，好，不愧是天降神童，朕倒要看看……”他话尚没说完，忽然四周的火烛瞬间熄灭，殿中霎时漆黑一片，只听有人大呼一声：“有刺客！”众人顿时乱成一团，只听杯碟纷飞，砰然作响，女眷号哭惊叫，侍仆来回奔走，也不知闯进了多少刺客。神宗皇帝正没反应，久经场面的高太后已是厉声高呼：“不许乱，惊扰皇上者杀无赦！”她积威所致，虽是时刻非常，众人还是马上静了下来，崇庆殿中登时寂然无声。不一会儿，只听衣袂飘动，紧接着似有似无的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紧接着一点微光，原来童贯已经摸到灯台边点着了蜡烛。
　　
　　众人就着烛光检视，只见大殿正中站着一个女子，长袍画雪，青丝如黛，飘飘乎若神仙中人，只是昏暗中看不清面容。在她前面，高太后身边的领班太监常纪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口中兀自滴着血。
　　
　　“你……你是何人？”赵顼紧张道。那女子却不答话，一双晶亮的眸子在暗中微微一扫，最后在赵瑾的身上停了停。只听如云中清乐般的声音响起，那女子悠然道：“陛下，这名琴绿绮不是宫中应有之物，且让奴家带了去吧。”说话间人影忽然模糊，众人也没看她怎么动作，手中忽然多了一把琴，正是本该在朱贵妃案前的绿绮！
　　
　　“大胆！”神宗皇帝吓得跌倒在龙椅上，转头想要呼唤卫士，却见左右空无一人，原来皇家内宴向来不设警卫，只有几个太监在一旁伺候，而今除了被打倒在地的常纪，其余的人都是胆战心惊，哪里敢上前。好在童贯机灵，连忙跑到殿门高呼，他这么一叫，崇庆殿四周的护卫立时惊觉，只听得一片兵刃出鞘，四下里都是传令吆喝之声。不多时灯笼火把已照得白昼相似，宫监护卫一批批的拥来。几个武艺高强的已噌噌窜入殿中，将赵顼团团护住，又听头上檐瓦响动，显是侍卫跃上了殿顶。赵顼略定心神，正想说几句镇场面的话。忽然听到一声琴响，如凤鸣鸾唱，却是那女子抚了下琴弦。众人只觉一股清风拂面而来，那琴声从缥缈处来，向虚无处去，姑射绰约，巫山yunyu，神人为之恍然，草木为之呜咽，心如云水，凌风独舞。竟是全都听傻了，就连一心勤王的侍卫们也呆了一呆。
　　
　　眼前白衣晃过，再看时那女子已然飘然而起，恰似鸿飞冥冥从拥进的宫卫太监头上消逝无踪。只听天际间若有若无地传来渺渺吟唱，竟是半首李商隐的《锦瑟》。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名琴绿绮，今日归去。”
　　
　　一片慌乱呼喝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中的赵瑾仿佛中邪般呆呆地愣在那里，口中喃喃道：“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