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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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这一喝止，向来注重军人形象的李鸿不免对一时跟着瞎起哄的自己感到汗颜，他匆匆收敛态度，赶紧把心思拉回严肃的军事会议；曾泽生虽然心有不服，恨不得马上令卫士将眼前这名玷污军人神圣会议的金发小妮子给尽快拈出去，但见郑洞国立场坚持，只好勉为其难，暂时作罢；米迦勒则听出司令话中有话，自知是提醒她不要动不动就反射性急着想证明自己多有能耐，那样不成熟的行径只会教人坏了大事。
　　
　　少女承认，自己行为是差点儿过了火，没注意到系统逻辑擅自沿用了过去相似情境的惯性动作模式，当米迦勒一留神时，眼里竟已经算计好大理石切割分离的精密准确度！甚至连节理面，其模型架构、脉络纹路，都在此刻的脑海着实划分得无比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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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怎么恍神了呢？是昨夜没睡好吗？
　　
　　咦？我昨夜睡了多久？
　　
　　……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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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迦勒私下悄悄解除武装，为自己一时的失态，慎重向坐在会议桌中央位子的郑司令深深颔首致歉。
　　
　　会议继续，桌上摊开一大张长春周边地域图，西北郊区的大房身机场被画了好几圈黑线圈。
　　
　　「大房身机场，唉—！先前三番两次想夺回都未尽全功，解放军的支持部队总是来得太快太急，若不能在一天之内取下，我看，最后只会落得白白浪费力气，半点好处也讨不到。」曾泽生右手食指轻敲着桌面说。
　　
　　「光靠两、三个师的兵力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和匪军相抗衡，这几个月来每每突围失利的结果，几乎足以证明这一点。」李鸿说。
　　
　　「那，让主力精锐38师和182师配合，加上21师掩护，一日之内拿下机场有没有把握？」郑洞国这番建议是有其开创性的，因为之前不论大小作战，郑洞国都从未把这两支长春战力最强的主力部队同时开出城。一来，当然是顾虑解放军趁城内空虚大举进攻；二来，也是基于嫡系、滇系之间互有摩擦，38师和182师王不见王，谁也不服谁，能不凑在一起并肩作战自然是最好。但眼下处境已由不得再如此苟且偷安，我们内部若不团结，是要怎么成功闯得出去！
　　
　　这一说，李鸿和曾泽生当场面面相觑。这法子或许可行，不过前提是要38师和182师暂且撇下心中芥蒂，诚心合作。沟通这样棘手的事情，一时半刻，恐怕是不好勉强。
　　
　　「怎么？都已经四面楚歌了，官兵们的心结还是化不开吗？」郑洞国见两名军长默不作声，面露难色，好似对他提出的主意倍感困扰，霎时，这位长春司令官不禁涨红了脸气得拍桌子大骂：「大家都快被饿死了！如果拿不回机场！再不设法增加补给来源！我们通通别想活命！这明明是生死大事！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能理解不能好好向自己底下官士兵疏导疏导……」
　　
　　李鸿惭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曾泽生无奈叹口气只管听着郑洞国发泄情绪。两人心里都清楚，城内士兵皆已饿出脾气，新七军怪六十军不上缴空投物资；六十军怪新七军私吞城内存粮，这争来争去，没完没了，此时任凭两名军长再如何苦口婆心，效用恐怕都不大。
　　
　　38师与182师合作终究仅是不符实际的空中楼阁，这点谁都看得出来，郑洞国纵使一厢情愿强将部队派出去，最后肯定也是收不到成效。
　　
　　郑洞国吼了好半天，愤慨未消，余怒难平，但实在对桌前保持缄默的两人没辄，一会儿，他停下怒骂，转头望向米迦勒，语气稍稍缓和地说：「指导官，这件事，妳认为如何？」
　　
　　「机场吗……」米迦勒脑中信息库跳出昨日行经大房身机场上空时的景象，她平静地说：「如果司令坚持要攻克，那么，战事就必须在十个小时内结束。」
　　
　　「哼！十个小时？原来我刚刚说一天之内取下大房身还是太宽裕了？美国来的军官见识果然就是不一样！」曾泽生神情难掩冷嘲热讽。「要是守军有能力十小时内把机场夺回来，我们几个现在还犯得着坐在这儿伤脑筋、穷发愁吗？」
　　
　　曾泽生本想借机多损米迦勒两句，却反被郑洞国一眼瞪了回来，只得暗自别过脸，摸摸鼻子不怎情愿地抿住了嘴。
　　
　　待确定曾泽生安分下来，郑洞国这才把目光移回米迦勒身上。「指导官，不瞒妳说，先前我军多次向机场进击，每回战斗至少超过两天，不是完全无法应付，而是敌方机动部队移动速度实在敏捷，不好捉摸，等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攻守易辙，我军应接不暇，火力再猛烈也会落得最终难以为继。」
　　
　　「司令，假使敌方主力增援十小时内赶不来的话，以国军能力，打得下机场吗？」米迦勒说。
　　
　　郑洞国抚抚下巴，表情为难。「不容易，最少也要一天时间。」
　　
　　米迦勒听了，小巧的脸蛋微微一偏，接着，她由口袋取出一张昨夜在卧房里冲洗晾干的黑白照片，小手压着轻轻按到桌上，相片中呈现的是一支为数众多的卡车车队。「那，如果因为北宁路作战关系，长春西南解放军一个纵队，正准备和南下的东区部队交接防务暂时抽不出身，然后，又因为他们试图想在机场周边建起一座半永久前线基地，而加派了一百辆补给车，运输5600包大小存粮囤进机场航厦……」
　　
　　米迦勒一时打住话，眼神静静看着郑洞国，少女眸子黑亮地犹如两盏夜空下的星斗，同桌的曾泽生和李鸿恍惚间，彷佛同时听见了，一滴河畔叶子上，露水缓缓滑落池子里所溅起的一道澄澈清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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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十个小时内，国军拿得回机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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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大房身机场：建于1941年，是日本统治东北时期的民航机场。位于长春西郊，东北陷入内战后成为长春空运补给的主要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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