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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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还记得在民族体育场看到什么吗？”
　　
　　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一百多遍，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不记得。
　　
　　“说说看。你记得的。”每次都不死心地变花样重复诱导。
　　
　　我……我想,那天一定是不想回家。是的，语文59分，数学46分。没错，爸爸一定会打人的。
　　
　　他说过，再不及格会打死我。实在丢人现眼，让他在单位抬不起头。
　　
　　我很担心他说到做到。
　　
　　拿着成绩单，精神恍惚，漫无目的失魂乱走，不知怎么地就到了民族体育场。天际黑幕将至，整个体育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
　　
　　刚开始，怕哭了，设想不出回家所面对的恐惧，泪水先从心里再从眼睛落下，却没声音。哭累了，感到有点冷，然后身子缩蜷，居然睡了。
　　
　　“是的，确实睡了。”
　　
　　“睡了27年？”
　　
　　“我不知道，叔叔。”
　　
　　“呵，别叫我叔叔。可能，不，事实上，我比你还小一岁。”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一起找原因。”
　　
　　27年！
　　
　　他们说我失踪了27年，无声无息，凭空消失，不见了，这还不是重点的，重点是我的样子和27年前一样。
　　
　　一个11岁的小孩。
　　
　　很奇怪吧？
　　
　　我怕得要命。
　　
　　有些害怕的来源，来自于你不知道结果是怎么发生的。它发生了，所以我害怕。
　　
　　记得86年，家有部黑白电视，爸爸说明年会换一部彩色的，有没有换我不知道，现在的电视，不知道怎么形容，既不是四方盒子，也没有按键，很平，很薄，很不可思议。
　　
　　当然，不可思议的不单单是电视。
　　
　　现在每一样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新奇的。
　　
　　可，别人只对我新奇。
　　
　　在一间玻璃房里呆了几个月，可能有那么长时间。因为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无法具体算出日子。
　　
　　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对我又是拍照又扫描的，有时脱衣服，有时不脱衣服。他们的样子很困惑，很着急，同时充满认真与不懈，可惜我没办法帮助他们，给不了他们希望要的东西，他们不明说，我也可以看出他们失望的表情。
　　
　　有天早上，看完《熊出没》，有一位很好看的姐姐出现在我面前。我喜欢这样漂亮的姐姐看着我，就算她的目光透出奇怪与意想不到，表情好像在看一只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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