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第2/2页)不一会，王若兰在女儿的陪同下进来。沈远志道：“莲儿先出去，爹有事与你母亲商量！”沈玉莲瞧父亲表情严肃，以为是有关杨天成的事，便走了出去，偷偷躲在门外窃听。只听沈远志道：
“今日巴必鲁作媒，想将莲儿许给方岩儒！”
“啊？”王若兰吃惊的声音——沈玉莲险些也叫出声来——“老爷你答应了没有？”
“我自然不会答应，当场回绝了他！”
王若兰放心地吁了一口气，与沈玉莲的吁气遥相呼应。
“可是，我总觉得此事难以圆场，巴必鲁不好对付。”沈远志说道。
王若兰忽然叫道：“哎呀，老爷你怎么忘了，莲儿不是自幼与杨大哥的公子定亲了么？”
沈玉莲不由心跳，想这事怎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沈远志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我怎么糊涂到这境地了——莲儿不是与成儿指腹为婚了么？”
沈玉莲红着脸悄悄地溜走了。
“明日见了巴必鲁，你就这么说，他便不好强人所难了！”王若兰接着道。
“夫人高见。可是——”沈远志凑近夫人——“莲儿会愿意么？”
王若兰淡淡一笑，愿谅丈夫的无知，道：“这个你放心好了！”
明日见了巴必鲁，沈远志道：“将军昨日所提之事，末将当夜与夫人商议，方知小女与他人已有指腹之约——”巴必鲁睁大了眼睛，沈远志点点头以释去他的怀疑——“我也是经内人提及方才想起有此事。末将当年曾与杨阁老有八拜之交，情同手足，便有儿女婚约之事，以使两家永世修好。此事全由内人与杨夫人作主，故而将军昨日提及，末将竟一时忘却。将军美意末将心领，只是有约在先，不敢背弃！”
巴必鲁仍是不信道：“杨天成尚被围困山中，生死不卜，只恐将军之事，未必能如愿以偿！”
沈远志道：“倘若杨天成安然归城，末将自当如约行事；若有他故，自然另当别论——”
“若有他故，依我所言如何？”巴必鲁抢过话道。他想，即使杨天成死了，自己女儿也不能嫁给方岩儒；方岩儒虽可爱，但要做自己的女婿还差一截。
沈远志没想到巴必鲁这样咄咄逼人，一时想不出对策，只好道：“若有故，便依将军。”想暂且用这个缓兵之计拖延时日，假如真有变故，到时再与他计较。
晚上，沈远志又将白天与巴必鲁的谈话告诉王若兰。王若兰惊道：“你怎可就此答应，万一成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岂不是害了莲儿！”沈远志宽慰夫人同时又安慰自己道：“夫人放心，我再修书一封，劝成儿归降。”一边摊开笔墨纸砚来。
“书中切不可提及此事！”王若兰提醒道。
沈远志显出很老成的样子：“这个我岂不知晓！”
杨天成被巴必鲁近两万大军围困在虎头山，坚持了将近半个月，已是水尽粮竭。一日，营中发现敌军射来的一枝箭，上面绑着一封书信。杨天成拆开一看，是沈远志的劝降书，方知清军已占据了龙子城，心中陡然一阵惆怅，没想到沈远志也会降清，口中只道：“大丈夫自当战死沙场，岂可屈膝求全！”拒不投降。过了几日，又收到沈远志的一封劝降书，语气颇为恳切。杨天成看了，不由对沈远志起了憎恨，道：“人各有志，天成心意已决，誓死不降！”
林太荣见士卒日趋减少，只剩一千来人了，便对杨天成道：“如此下去，终究困死，不如冲下山去，拼杀一场！”杨天成道：“敌军强大，我志决一死战，将军若有他志，可下山投降，来日亦不失高官厚禄，切莫与天成同葬于是。”林太荣怒道：“将军何言也，大丈夫顶天立地，岂可为此苟且偷生之事！林某虽一粗人，尚知节义二字，誓死不降清贼！”杨天成见林太荣不失为一丈夫，不便再言，只道：“如此便请将军稍安勿躁，以备来日决一死战！”林太荣咬牙切齿道：“我见了这些满清杂种，恨不能生啖其肉！”
林太荣见军中无粮，便掘草根为食，一些士兵终究忍受不住，投奔敌营。林太荣想，无论如何，得弄些粮草，这样来日清兵攻山时军士才有力气拼杀。夜里，他登高远眺敌营，见敌军营中烟火阜盛，人丁如梭，忽然心生一念头：不如趁今夜往敌营劫些粮草！于是问清了地形，三更时分，带着二百来人，马去銮玲，偷偷摸下山去。
林太荣带着二百来人前去劫粮，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将近敌军粮营，忽听得喊声四起，清军手持火把从八方杀来。林太荣大叫一声：“不好，中了清兵的奸计！”忙调转马头，准备拼杀，清军的弩箭却像夏日的雷雨密集而下……
第二天军士来报，杨天成才知林太荣昨夜劫粮一事，二百来人已全部丧生，痛心疾首，想该是与清军决一死战的时候了，如此拖延也难以挽回大势，倒不如提前死个痛快。对手下士卒道：“他日诸君若有幸存者，当收取林将军遗骸于白家庄立墓铭志，方不负他英雄一场！”闻者无不泪下。
过了几天，清兵便大举攻山。杨天成手下只剩八百来人，伏在山口的弓弩手也因箭用完了早已撤回山上，便与众将士持兵与清军鏖战，厮杀了半日，又死去了无数兵士，渐渐被逼到山顶。至天晚，清军暂且退兵休养。杨天成到山顶四面看了看，有几堵破墙和烧毁的木头，想来就是上次韩先楚杀格里西不成干的。他早就听韩先楚说过，虎头山地势奇特，只有一面与山道相通，其余三面皆是绝壁，却没想到今天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明天天一亮，清兵又如群蚁般涌上山来，杨天成唯有与手下将士协力死拼。厮杀了几个时辰，杨天成看看身边只有十来人。这些士兵已有几天粒米未进，一个个面黄肌瘦，不像是将赴阴间，倒像是刚从阴司里逃到阳世的。与此相比，于文清愈发显得红光满面，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坐在马上对杨天成道：“常言道，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杨将军又何必螳臂当车呢？”杨天成道：“大丈死当为国，岂可为奸卖主，引狼入室！”挥剑砍倒两名清兵。于文清手一挥，叫道：“势必生擒杨天成！”立即有十来名清兵蜂涌而至，持枪剌来。杨天成边战边退，不一会儿，与手下士兵分散了，陷入孤军奋战之中。清兵愈杀愈勇，步步进逼。杨天成一人抵挡十来人，不大功夫，气力渐衰，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又一边躲避一边后退。那群清兵开始咬住不放，紧紧追赶，赶了几程，忽然不再前进了。杨天成心下孤疑，回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悬崖了！他放眼一望，满山都是清兵，料想刚才还在与自己一起杀敌的士兵已或死或降了。他叹口气，扔下满是血污的宝剑。于文清满脸堆笑，示意那帮清兵退下。谁知杨天成忽然转身，纵身跳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