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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永远的道班与过去的水运队

10 永远的道班与过去的水运队 (第2/2页)

过于相信文字的魔力的时候,任何语言都可能成为巫师的咒语。
  
  而今天,我站在热足桥头绝对不是要在这里思考语言问题。我是要在此选择我的行进路线。我在这座花岗石拱桥上徘徊。桥下,是丰水期的河水在奔涌,在咆哮。浊黄的水体上腾起一道道白色的雪浪。就在离桥不远的下游几百米处,另一条水量更为丰沛的足木足河从左岸的两道岩壁中间奔涌而出,与梭磨河水汇合到一起。两水相激,在高高花岗石岩岸下涌起巨浪,巨大的涛声滚雷一般在山间回响。
  
  公路在这里又一次分开了一条枝蔓。
  
  主线,顺着梭磨河一直往下,过金川,再到已经到过的丹巴。过了桥,顺着足木足河,一条支线伸向更深的山中。而且,又一路生出些枝枝蔓蔓,最后,都一一地消失在大山深处。我现在考虑的是去不去这条支线,如果去,我将又原路返回到现在这座桥上,再重新选择漫游的路线。
  
  这件事情颇费周章。
  
  最后,还是一辆中巴车开过来,停在我面前。司机叫了我一声老师。
  
  我慢慢回忆,这张脸慢慢变成一个总是洗不干净的差不多是20年前的学生的脸。我犹犹豫豫地问:“沙玛尔甲。”
  
  他摇摇头,说:“我是他哥哥。你上车来吧。”
  
  于是,我就上车了。
  
  车子开动起来,公路边的石崖呀,寨子呀,大多都还是20来年前的大致模样。那时,我在距此15公里的足木足乡中学当过一年的语文教师。刚一上车,他就递给我一个巨大的苹果。我问他弟弟的情况。
  
  他说:“弟弟给一个喇嘛当徒弟。”
  
  “你弟弟出家了?”
  
  他摇了摇头,说:“只是跟着喇嘛学画画。”
  
  等我小小地睡了一觉,足木足就到了。我迷迷瞪瞪地跳下车,背上背包,站在那个曾经天天盼望信件的邮电所面前,突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那时,这个乡镇上很多房子都是新盖不久的,最新的房子就是这间邮电所和我们新建的中学校。过去,我认为这里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地方,但是现在的感觉却变化了,这里成了一个冷清而且寂寞的地方。而且,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这种介乎于城市与乡村之间的这种地方。
  
  我去曾经当过一年教师的学校里转了转。
  
  当时是这个镇子上最高大漂亮建筑的教学楼门窗破败,油漆剥落。这所已经撤消建制的中学,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存在。只是一个最终将被淡忘的记忆。一个占地宽广的校园,现在只是一个乡的中心小学校。这时候正值暑假,校园里空无一人,操场边上都长出了不少的荒草。
  
  我站在操场中间,恍然听到那时一群年轻教师和学生在欢笑。
  
  这时,有人牵了牵我的衣袖。我回过身来,却发现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站在身后,正把背在身上的毛织的口袋取下来。
  
  他有些大模大样地说:“嗨,老板,要不要松茸。”
  
  他把口袋打开,用很多树叶与青草,包裹着一朵朵的松茸。我的鼻子里立即就充满了一股奇异的清香。
  
  松茸是这些山林里众多野生蘑菇里的一种。这些年因为发现了这种野生菌类有防癌作用,是外贸出口的抢手货,价钱一下子窜至了上百元人民币一公斤。
  
  我对这个孩子用藏话说:“我不是收购松茸的贩子。”
  
  于是,这个面孔很黑里透红,一双眼睛却分外清澈的孩子立即不好意思起来。他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掉了。
  
  这种神情让我想起了以前那些调皮的学生。其中就有那个据他开车跑客运的哥哥讲,在跟喇嘛学习藏画的那个学生沙玛尔甲。
  
  我走出校门的时候,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这是我当年的一个女学生。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是她的儿子吧,当她看到当年比自己现在还年轻的老师,立即绯红了脸,吐出舌头,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吃惊的声音,跑开了。
  
  回到这个地方,我确实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而且,我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喜欢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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