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埋葬
第六节:埋葬 (第1/2页)噩梦般的场景,梵即使心中早已准备,此时也已呆滞不前。
马车已经倾倒于地,行李从车厢中掉了出来,洒落一地。拉车的马斜躺在地面上,无神的眼神中透着无辜,血淋淋被啃食的腹部展示着森林中野兽的残忍,暗红的血液已经凝固。一大堆苍蝇围着这原本矫健的马匹打转。
梵走向前,来到靠近自己的第一具尸体,后腰处的致命伤,肠子也被凶手拖了出来,她翻过这可怜人的尸体,认出了他,阿多,佣兵团里手艺最棒的成员,每天烹调的菜肴总是让大家赞不绝口,梵清晰的记得有一夜肚子饿的她偷偷的找到阿多问他要点吃的。阿多用他大于常人的手抚摸着她稚嫩的头发,然后憨憨的从行李处翻出两张烤饼,“热一下更好吃。”脸上有着宠溺的微笑。阿多很高大,也强壮,但由于小时候一场高烧,人变得一直懵懵懂懂的,而且也说不了长句子,这让小时候的他总是受到村里坏孩子的欺负“蠢材阿多”一阵推搡,然后抢走他手中的糖,倒在地上的阿多依旧不明白这些小家伙为何这般对他,但过不久他又会站起身来,掸掸裤子上的灰尘,继续露出那标志性的憨笑。阿多心肠不坏。
而如今这个可怜的大个子却寂静的躺在那里,安静的如同梵每次看见他的时候。梵的眼睛红了,阿多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傻子,他一直很照顾这个瘦小的小女孩,自从从凯伊舅舅那听说梵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以后,他常常留点好吃的给梵,但其他人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凯伊的玩笑话,19岁的女孩子身体早已成型。阿多却不管那么多,他看得出梵的脸上有着善意,没有嘲弄的神情,这让彼此很是亲近。
她轻轻的用手阖上阿多的双眼,将他的头轻轻的放在草丛上,“睡吧,天堂没人会欺负你。”说完这话,泪水再也止不住。她不明白老天是怎么了,团里的人又是犯了什么错,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
希尔德,彼尔两兄弟的尸体和场上唯一一具蜥蜴人的尸体扭在一起,这倔强的两兄弟即使在那种糟糕的境遇下依旧没有放弃希望。他们成功了,一个刽子手的生命在他们手中结束。他们却又失败了,即使是那样努力,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团长倒在人群的中间,胸口有一个大洞,梵依然记得那天她亲眼看到魔法师的冰锥术穿过那里的情景。一脸胡子的团长眼神涣散。还保持着那个扭头的姿势。梵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魁梧的男人时还被他吓得哭了,凯伊舅舅抱起她,瞪了团长一眼,满脸胡子的大男人脸上满是歉意。“他是一个好人,虽然长得凶了点。”凯伊舅舅温柔的哄着哭泣的梵。
梵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马尔斯,团长宠爱的小女儿。每次任务完成回到镇子上的时候,马尔斯总会欢快的冲进她父亲的怀抱,强壮的团长会将她举得高高的,逗得她一直笑。那样的情景让梵很是羡慕。但以后却不会再出现了。
修伊看着梵做的一切,她的悲伤让修伊也感到一阵伤感,他走过去,将乌鸦与豺狗赶走,这群该死的食腐动物将许多尸体都破坏了,那副景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愉快的。
梵终于看到了她的舅舅凯伊,她恍惚着,脚步踉跄着走了过去。他灰败的脸庞一边满是灰尘,眼中的愤怒似乎又让梵看到那天的场景。她跪下身来伏在他的胸膛上哭泣,肩膀不断抽动,她有记忆以来,大半的日子都是由舅舅照顾大的。小时候缠着他讲故事,每次佣兵团回来时总是被抱着带去酒馆参加庆功宴,还曾将麦酒分给她一小口,呛得小姑娘脸色通红,不断咳嗽。引得众人大笑。出行回来总是会给她带些礼物,舅舅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却因为体弱多病,在4岁那年早夭了,那时他似乎才刚刚会走路。这让凯伊一家很是忧伤,也正是那时候他们接到了身世悲苦的侄女,待她如亲女儿一般。原本等到这次任务返回时,凯伊的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出发时舅妈的肚子已经滚圆,村里的老妇人总是开玩笑说会是对双胞胎,这让团里的所有人都很开心。团长甚至还打趣到,“要是真是两个兔崽子,那我就收他们做义子。”却被一群人按到桌下,大家似乎都跃跃欲试。
梵将凯伊的手指掰开,将他手中的剑拿了出来放在边上,然后将他的双手手指交错着放在胸前。他的腹部已经被饥饿的野兽糟蹋了。干涸的暗红血液流了一地,渗入草丛之中。
“帮我把他们安葬了吧……”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低沉的几不可闻。而远处的修伊点了点头。
他们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埋葬团里成员的尸体。修伊望着那个表情麻木,身材瘦小的姑娘,心中很是难受,他走过去,轻轻的抱住她,在她后背上拍了下,又继续自己的工作,要埋葬十几个人,对于只有两个人的他们来说,很辛苦。
等到太阳下山时,这工作终于快结束了。
梵手捧着黄土,轻轻的倒在舅舅的身上,缓慢而富有感情。修伊不忍去打扰她,自顾自走进了森林,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些粗壮的树枝。他用银匕首削着树枝,偷偷的打量着梵。
埋葬了团里的众人,就如同埋葬了过去的岁月一般,看着曾经熟悉的脸庞被黄土覆盖,一点一滴的回忆在脑中浮现。她呆滞的看着前方那一片土地,她知道这些都是她熟悉的人,而今天,她亲手埋葬了他们。她站起身来,险些摔倒,忙碌了一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身子早已疲倦,但她却依旧无动于衷,脸上满是麻木,泪水早已止住,留下的只是脸上脏脏的两道泪痕和红肿的双眼。
她看了看修伊,对他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让他们安静的躺在这片土地中吧。”沙哑的声音将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边上拿起一把匕首,凯伊舅舅贴身保存着的那把。然后将脑后的长发移至胸前,拿着匕首一点点的将长发削去,茶色的发丝不断飘落于墓前。短短几分钟,原本披肩的头发已经不在,只留下一个看上去干练的短发的梵。她将匕首还于鞘中,然后蹲下身子,将匕首绑在右腿外侧。
修伊一直安静的看着做着这一切的梵,安静的,如同一直不存在一般。他能感受到她心中深处的那份忧伤。随着她回到了那倒下的马车前。
他们用力尝试了下,发现两个人是完全没法将倒下的马车扶起来,便放弃了这种想法。
梵将找到的银币都放在一个口袋中,等到她回到镇中,她要将这些交给团员的亲属们,家中的男子都已离开,以后的日子将会很难过,而她必须将各人最后的财富交给那些还不知道真相的女人们。她轻轻的在车中行李处翻找着,几件粗布衣裳,几件皮甲,一些琐碎的杂物,蜡烛,油灯,火石,调味品,还有些肉干和硬邦邦的干面包。甚至还找到了几口袋苹果酒。她将一切包起,交给修伊,轻声的说:“回去吧”便拿着剩下的东西转身走了。修伊拿起两把铁剑,穿上一双鞋子,跟了上去,然后在途中几次纠正了方向才将梵带回了洞口。
晚上梵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抱着双腿坐在木头上看着火苗一声不吭,眼中毫无生气。
修伊很想安慰她,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梵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修伊递过来的食物,直到他长叹一声,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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