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鼓励
第三章 鼓励 (第2/2页)“我是个新人,工作时间才三个月,没什么经验,我说的那些都是错的,浪费大家时间了。”尽管表情谦逊,林非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委婉。
“没有任何意见是错的,但是,”徐亮认真地看着林非的脸,“查案子,要考虑和接受各种可能性,千万不能先入为主。你看到白容身上的伤口,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林非静静地和徐亮对视。
“医院。医生。”徐亮替林非回答,“然后,你拼命想要证实你的第一个想法。它变成一张网,把你网了进去,而且密不透风,让你看不到、听不到别人的不同意见。”
徐亮的话让林非有点难为情,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观察了林非好一会,徐亮又说:“你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医生,案子又和医院有直接联系,你会那么想,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你的话有道理,我们会将有医学专业背景的人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有一千多人,”林非终于抬起头,“沧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和私人诊所更多,调查的过来吗?”
“人数再多也要查。”徐亮平静地说,“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真相。从徐亮口里又听到这个词,联想起路嘉的话,林非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目光一抬,却看见徐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林非脸一红,又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连忙抬起手揉揉眉心,从头到脚刻意显露出疲惫,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徐队,不好意思,我还有报告没写完……”
明明已经看破林非假装忙碌,徐亮却只是自我解嘲般的摇头笑笑,知趣地告辞离开。
一片浅白色的光明。
恍恍惚惚,不知道睡了多少时间,应该要醒过来了。
圆形无影灯,好似多眼的魔物。
瞳孔里满是五彩光晕。
两侧太阳穴血管在砰砰砰地搏动。
头顶斜上方响着嘀嘀嘀的微弱节律。
鼻腔里填满熟悉的气味,是消毒药水。
医院。
手术室。
手术台。
赤身裸体。
身体按照最标准的方式摆放着,袒露着。
用力,大喊出声,嘴唇和舌头却纹丝不动。
一张脸慢慢伸过来。
男人,带着浅蓝色的一次性手术帽和口罩,穿着深绿色手术服。
眯着弯弯的眼睛。
那双眼睛,时常出现在梦里,在不断如流沙下陷的夜晚,就像现在一样。
又靠近了一点,终于听到他的声音,“今天我们要做的是,全*切除术。”
不!不!
“木木,是你主刀还是我来?”
木木……
另一张脸。
相同的装扮。
不!不!她不是!她不是!
“你来吧,我做一助。”声音好似隔着几万光年的距离,从时空的虫洞里穿越而来。
“可是你明天就要考试了……”
“你放心,站在一助的位置上,我也能完成手术。”
“OK,已经消好毒了,开始吧。”他笑着递出一把手术刀。
14厘米长的刀柄,安装着中圆刀片,闪闪发亮。
不!不!
执弓式的持刀方式。
不!不!
眼睁睁看着刀锋划入下腹部的皮肤。
冰冷,纯粹的冰冷,感觉不到疼痛,却好像冰块融化在肌肉里,嘶嘶作响。
没有出血。
干干净净。
伸手进去,再掏出来。
一个*。
送到眼前。
下腹部莫名其妙地整个空掉了。
只剩下两个剪影般的黑影轮廓,手术帽,口罩,及膝的手术服。
疼痛终于追赶上来,像汹涌的海潮,倾覆、漫延,和涌落的眼泪一起。
心电监护仪发出快速而剧烈的警报声,震耳欲聋。
啊!下腹部剧烈的疼痛让林非惨叫出声。她用力睁开眼,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精疲力尽,头痛欲裂。
是梦,还没有醒过来,她就清楚地意识到,那是梦,毫无意义、无法控制、令人厌恶的梦。
然而,耳边依然响着快速而剧烈的警报声。愣了十秒,林非终于发现,那些喧嚣的来源并不是梦中的心电监护仪,而是现实里法医办公室的固定电话。
“你好,法医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林非冲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她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四十五分了。
没有人说话。
“你好,法医办公室,我是林非。”她又重复一遍,手心忽然冒出冷汗。
“木木,好久不见。”愉悦的低语从话筒里传出来。
大片大片的黑,之后是一片浅白色的光明,梦境在眼前重现,不等对面的男人说出第二句话,林非用尽全身力气挂断电话。然而不过五秒,电话铃又响起来,一直响着,一声高过一声,固执地好像在接通之前永远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