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地狱酒吧
第九章 地狱酒吧 (第2/2页)“这边请。”收到林非的示意,阿瑞转身往吧台走去,边走边解释,“今天是我们的折扣日,所有酒水五折,还买五送一。”
离着吧台最偏僻的角落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林非忽然停住脚步。紧靠墙边的座位上正正当当摆着个“预定”的小指示牌。
“请坐吧,这里没人。”阿瑞站到吧台里侧,伸手将指示牌收回,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等林非在高脚椅上稳稳落座,他又热情地问:“想喝点什么?”
“便宜点的,”林非边打量四周,边反问,“有什么推荐?”
林非身后的绿色发财树几乎长到房顶,浓密的树影将她遮盖得严严实实。木质吧台后方的黑格木架上,摆放着数十个透明酒瓶。在温暖的浅黄水晶灯光里,瓶中各色液体散发着细细的、浅浅的光晕,像一圈圈涟漪,摇晃、震荡,让人迷离沉醉。情不自禁的,林非侧身依靠着身体右侧的石墙,掩去满身的疲顿。
阿瑞取来一本厚厚的菜单,一页一页地给林非展示,边翻边说:“这是我们的酒水单。我们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都能提供客人想要的东西。我们有全世界你能说得出名字和牌子的酒水。如果单子上没有,我们会立刻采购,并且在到货之后送你一瓶。这是鸡尾酒,普通的,由我们的专业调酒师小光负责,特殊的,由我亲自调配。当然,价格都是一样的,不多收钱。”
“不想喝酒,我们还有软饮料、鲜榨果汁、气泡水、矿泉水、白开水、自来水……”阿瑞咧开嘴笑了,六颗洁白的牙齿在水晶灯光下似乎闪着光,“除了喝的,我们还有一些美味又邪恶的高热量小吃。今天小吃也有一样的折扣。如果,”他又刻意拉长语调,“你对吃的喝的没有兴趣,我们还提供精神食粮。”
“什么精神食粮?”林非不由好奇地追问。
“非常好看的小说!”说着,阿瑞从吧台下方取抱出一叠十几本书,重重放上桌面,又一本一本摆到林非面前,“有兴趣吗?我们有阅读灯。随便看多久都行,不消费也能坐这看。想买的话,今天也可以五折!”
那些小说全是一位叫“余未言”的作家写的,看书名像神秘小说。林非没有太多兴趣,摇头拒绝:“谢谢,来杯鸡尾酒,便宜点的。”
阿瑞失望地扁扁嘴,顺手收回了书,又摆上无色透明的玻璃烛台,插进支短短的蓝色蜡烛,哧啦一声划亮火柴,点燃蜡烛,整套动作优雅的宛如行云流水。他上上下下打量林非三秒,很快送上一杯鲜红色的透明液体。“你太冷了,先来杯热情暖暖身。”
“多少钱?”林非从牛仔裤裤兜里摸出张红色钞票。
“新客人,第一杯免费。”阿瑞的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殷勤笑意。
高举鸡尾酒杯,鲜红液体还没沾湿嘴唇,淡淡的、几乎不能辨认的熟悉气味飘进林非鼻腔,刺激着她的嗅觉。
血!
警告的啸叫在耳旁瞬间爆发,宛如高压电流穿透林非身体。
不!不是血!是某种类似铁剂的金属气味,使这杯东西闻起来像是加了血!
摒住呼吸,林非将酒杯放回了桌面。
“不喜欢?”阿瑞收回期待的目光。
“也许热情并不适合我……”林非将酒杯推回阿瑞身前。
“阿瑞,你今天见到依依吗?”一个嗓音嘶哑的年轻男人突然插话进来。他的肩膀疲惫下垂,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蜷缩着,显得有些失魂落魄,深灰色毛衣和蓝色牛仔裤上隐约带着些许污痕,似乎穿了好几天都没换过。不仅半长不短的头发乱糟糟的疏于打理,下巴上还带着几丝血痕,血痕旁几根微长的胡须支棱着,好似在庆幸它们的劫后余生。
“没有。她今天好像还没来。”阿瑞摇摇头说。
阿瑞的否认让男人更加沮丧。
“你打她手机没有?要不要我见到她,让她和你联系?”阿瑞打量男人两眼,关切地问。
“好,谢谢你。我打她手机关机,可能没电了。”男人轻叹了口气。
“你们又吵架啦?”
“没有。昨天,她让我今天陪她去看电影,我说晚上要去医院,她有点生气。我刚刚找好了护工,让他帮忙照看几个小时,现在又找不到人了。你看到依依,帮我和她说一声吧,我回医院了。”男人又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陆天,”阿瑞叫住他,将那杯热情推过去,“这杯酒送你。”
眼睁睁看着陆天将酒一饮而尽,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尽头,林非再回过头,阿瑞在等她。
“你为什么不喜欢热情?”阿瑞微笑着追问。
“太过于鲜红的热情,会让人感到血腥。”林非的重音在“血腥”两个字上。
阿瑞还在笑。人畜无害的笑容透着虚伪的真诚,宛如木偶面具挡住每一丝林非回望的审视视线。“真抱歉,如果你不喜欢热情,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新的威士忌酒杯,新的无色透明液体。玻璃威士忌杯里是八分满的无色透明液体。看起来像水,闻起来像水,林非微微抿一口,平平淡淡,尝起来就是水。突然,强烈的、混合的、复杂的甜蜜、酸楚、苦涩、麻木,交织在一起,直接通过味蕾冲入大脑。但几乎来不及分辨每一种感觉,它又迅速消失。
林非愣了神。
就象龙卷风,那阵感觉在她还没有准备好之前,突然全部消失了。大脑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林非没有丝毫恐慌,只是觉得无比轻松。她忘记了一切,所有的一切……然而,十几秒后,现实重回身边,记忆也尾随而至。潮起潮落好几次。眼泪拥挤在眶中,等待掉落。
林非用力眨眨眼,阿瑞的笑脸在水波里荡漾。将那张红色钞票丢进吧台,她猛然跳下高脚椅,径直走向酒吧大门。
“林非!”阿瑞在身后叫她。
林非没有回头。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地狱大门,无法辨识方向,一口气走到力竭。扶着街角的砖墙,勉强支撑身体,眼泪一滴滴砸落到身前的水泥路面,开出朵朵深灰色的花。
不知痛哭了多久,林非强忍住眼泪,突然认出五步之外的垃圾桶。
巷口的垃圾桶。
无心女尸案发现场巷口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