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姐弟情深
第三十四章 姐弟情深 (第2/2页)“现在搞清楚了吗?”梁鹏小心翼翼地问,“我姐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是自杀。”李国章委婉地回答。
梁鹏震惊地张大嘴,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又问:“凶手有眉目了吗?”
“还在查。好了,谢谢你提供情况给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再联系你。你今天先回去,这几天最好都在家待着,别出门走远了。”李国章拿起笔录纸让梁鹏在上面签字按手印,然后和徐亮对视一眼,两人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梁鹏也连忙站起来,“我姐姐什么时候能走?”
“你姐姐……”徐亮犹豫一下,“她暂时走不了。”
“为什么!”梁鹏瞪着眼睛,大声问。
徐亮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一脸激动的梁鹏,缓缓地说:“因为她已经亲口承认,鲁连山是她杀的。她先用沙发坐垫闷死了鲁连山,又给他灌了农药,伪装成自杀。”
“这不可能!她不可能杀人!”梁鹏咆哮道,冲到徐亮面前,“你们别想诬陷她!我要见她!”
五分钟后,梁鹏目瞪口呆地看着桌面上一份份证据。尸检报告、现场勘查报告,特别是那份带有梁燕签名和鲜红手印的笔录,他读了一遍又一遍。也许是“姐姐变成杀人凶手”的这个事实太过于惊人,梁鹏一时间根本接受不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只能不停地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接受……”李国章低声劝梁鹏。
“这些是假的!你们,你们逼她的!”梁鹏终于绷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又粗声大气地嚷嚷起来,“我要见梁燕!你们让我见见她!”
“可是梁燕不想见你。她说她杀了鲁连山,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愿意给鲁连山偿命。”徐亮轻声叹了口气,“我能理解她,笔录上也写的很清楚,鲁连山威胁你姐姐,如果她敢离婚,鲁连山就要去杀掉你们全家。梁鹏,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的家人,梁燕可能不会想要杀鲁连山。当年梁燕为了让你能上学,宁愿自己去卖血。现在你日子过得不错,儿子又争气,刚考上市里的重点高中,她一定是不忍心让鲁连山毁了你的家。哎,想想看,你姐姐也是不容易,这半辈子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就是为了这个家吗?”
霎时,梁鹏像被什么哽住了喉咙,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国章掏出烟盒,递了根香烟给梁鹏,也安慰道:“你也别怪你姐姐,她应该也是一时冲动,做了错事。她被鲁连山家暴,在派出所都有记录,现在又有自首情节,上了法庭,法官也会考虑的。上次啊,我们也是遇到个案子,那个姐姐为了自己的弟弟……哎,那真是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是啊。”徐亮连连点头,“那个姐姐也是不容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徐亮对梁鹏讲了张翠丽和张天虹姐弟俩的故事。慢慢地,梁鹏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痛苦,当听到张翠丽为了不拖累弟弟,宁愿自己点燃身下的床褥,最终丧生火海的时候,他的泪水终于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不知过了多久,梁鹏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泪水,慢慢抬起头,轻轻地说:“杀鲁连山的不是我姐姐,是我,是我!”
正如警方推测的那样,梁鹏杀鲁连山,并非事先经过缜密计划,而是他趁着鲁连山酒醉无力反抗之机,临时起意而动了杀人之心。
鲁连山和梁燕结婚二十多年来,尽管偶有分歧,夫妻感情还算不错。去年,鲁连山被查出得了视网膜色素变性这种不治之症,十分绝望,性格大变,成天喝酒,不仅放弃了多年经营的石料雕塑生意,平日里经常毫无端由地就对梁燕非打即骂,更是怀疑梁燕和其他男人有婚外情。梁燕因此对鲁连山非常失望,下定决心要离婚。梁鹏这些年的打拼小有起色,儿子读书争气,自己又新建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子。知道姐姐的遭遇后,他支持梁燕离婚的决定。然而鲁连山不同意和梁燕离婚,表面上给梁燕道歉哄她回家,背地里又对她大打出手,让梁燕绝望地想一死了之。
那天早上,梁鹏想要去和鲁连山谈判,让梁燕和鲁连山协议离婚。他知道鲁连山平时不做家务,就从洪记卤菜买了鲁连山最喜欢吃的猪耳朵,九点多敲开了鲁连山的家门。鲁连山一看是梁鹏,尽管不太客气,倒也没有戒备之心,还让他陪自己喝酒。梁鹏借口最近在吃中药忌口,只从厨房拿了双筷子,装模作样地陪着吃了几颗花生米。
等到鲁连山大半瓶酒下肚,酒酣耳热、情绪缓和之后,梁鹏委婉地提出想要鲁连山和梁燕离婚的请求,谁知鲁连山勃然大怒,冲到厨房拿出菜刀,威胁说梁燕胆敢离婚,就算杀不了他们全家,也要让他们生不如死。梁鹏连忙劝解,说是鲁连山误会了,他的意思是希望两人好好过日子,夫妻和睦。鲁连山将信将疑,梁鹏连忙又劝了他几杯酒,便想要借故离开,鲁连山也没有挽留。于是梁鹏去厨房将筷子洗干净,又顺手收拾一番,等他出来一看,鲁连山已经不胜酒力醉倒在沙发上。趁着酒意,鲁连山边闭眼斜躺着,边继续对梁燕破口大骂。梁鹏被完全激怒了,悄悄走到沙发边,趁着鲁连山翻身的机会,双腿跪到鲁连山的背部,拿起沙发坐垫全力摁住他的后脑勺,鲁连山动弹不得,根本没来得及挣扎反抗就气绝身亡。鲁连山死后,梁鹏慌忙地想要处理好现场,突然收到梁燕打来的电话,他没敢接通电话,又害怕姐姐会回鲁家来,吓得只是简单地凭借着记忆擦了擦酒瓶,就悄悄离开了。
梁鹏低头用手掌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总结陈词般的说:“是我,是我杀了鲁连山,不是梁燕,不是我姐姐!”
李国章和徐亮对视一眼,问道:“你杀了人之后,和你姐姐再联系过没有?”
“没有!”梁鹏摇摇头,“我当时没敢接电话,从她家出来之后,心里害怕又没地方去,就跑到镇上的电影院,买了张票,黑灯瞎火地待了好一会,后来就接到洪伟林的电话,说鲁连山喝农药自杀送到医院去了。”
“你听到鲁连山喝农药自杀,不觉得奇怪吗?”李国章又问。
梁鹏只是点点头,没有开口,双眼所传递出来的绝望,说明了一切。尽管知道犯下的罪行是多么可怕,但比之更甚的是愤怒,已经战胜了全部理智的愤怒。然而滋养那股愤怒的,却是血浓于水的手足亲情,形影相依,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