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兄弟阋墙
第六十五章 兄弟阋墙 (第2/2页)“不过,小贺啊,你以后在工作中要好好调整心态。”乔法医忽然对贺晓琳正色说,“现在DNA检测技术发展的越来越快,在工作中很可能会遇到一些让你觉得心里不平衡的情况,比如辛辛苦苦做了好几个小时的尸体解剖,在证据链上却比不过一个DNA检测结果的重要性。”
“我觉得您说的不对,”贺晓琳满不在乎地摇摇头,“证据链上的每一环都是重要的,缺了哪个都不行!有DNA检测比对的结果当然好,没有的话,其他证据确凿也能破案啊。”
“你现在还太学生气,等到了实际工作中就知道了。”乔法医也摇摇头。
三人在激烈讨论时,乔法医接到一个电话。
王超云的弟弟王超风有重大嫌疑,已被秘密传唤到永泰街道派出所,需要法医即刻对他进行人身检查。经查,在晚上十点十七分给王超云打电话的人就是王超风,可是当被问及“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号码打电话”和两人具体的通话内容时,王超风一直是含糊其辞。更为可疑的是,王超风是装修公司的木工,体型魁梧高大,符合对嫌疑人的设想。王超风平时住在公司提供的宿舍里,早晨四点三十一分才回到住处,匆匆忙忙地洗澡换衣之后,和同事一起去上了班。然而针对自己一晚上的行踪,王超风却语焉不详,前后矛盾,一会说加班晚了就睡在客户正在装修的房间里,一会说心情不好吃完宵夜就在街上闲逛一夜。
派出所询问室。
透过小窗,贺晓琳正踮着脚尖偷偷打量着一声不吭坐在办公桌前的王超风。王超风四十多岁,身高大约有一米七八到一米八零,身材魁梧,上身穿黑色棉夹克,下身穿军绿迷彩工装裤,一双半旧的黑色运动鞋。他的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口袋边缘隐隐露出劳保手套的白边。
“你先让他脱手套,看手上有没有伤。”乔法医小声提醒。
“好的。”贺晓琳用力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似乎强压住内心的兴奋,回头看看林非。林非也鼓励地对她笑了笑。贺晓琳用力拧开询问室的门锁,推门走了进去。
面对贺晓琳、林非和乔法医三人,王超风神色自若地表示,愿意积极配合。然而,当贺晓琳戴上手套,对王超风轻声说了一句“麻烦你把手套摘了”之后,他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将两只手藏到背后。
王超风的反应让贺晓琳愣住了,林非连忙两步冲上前,拉住贺晓琳的手臂,边用力将她往询问室门边拖去,边示意在场的民警:“王超风手上有伤!”
不出十秒,王超风已经被牢牢地按在地上。双手被拷在背后,他的脸紧贴住地面,眼神里满是惊恐,情绪激动地大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乔法医走到王超风身边,冷笑着问:“你为什么不敢摘手套?”
“我……我没什么不敢的!你们让我起来!”
乔法医示意民警们放开王超风,王超风踉跄着站起身,缓缓摘下手套。果然,王超风的右手手掌有多处开放性创口,多在手掌内侧,虎口部位最多,一些伤口还没愈合,一番挣扎之下又渗出血迹。
“伤怎么来的?”乔法医问。
“做木工不小心弄伤的。”王超风低下了头。
“怎么伤的?”乔法医追问,“三角锉刀弄伤的?”
王超风的身体猛然一震,然而他仍然负隅顽抗,不管办案人员再问什么问题,都保持缄默。
搜查工作并不困难,办案人员很快从王超风的住处找到了他换洗下来的衣物,初步检测隐血阳性。而王超云私人木工工具箱里的那把三角锉刀不仅尺寸和死者创口的形状正好吻合,还被仔仔细细地清洗过。
十二个小时之后,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家居服和现场走廊上的血迹证明为王超风所留,同时在王超风衣物和三角锉刀上也发现了死者王超云的血迹。面对确凿的证据,王超风终于再也无法抵赖,只能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交代了全部案情。
原来在三四年前,王超云有个朋友搞民间借贷,让王超云为他招揽资金。王超云见有利可图,便劝说弟弟王超风投钱进去。王超风生性谨慎,拒绝参与,但面对哥哥不停的纠缠劝说,他不胜其扰,最终同意借给王超云十万块,口头约定三年内归还,不要利息,只要本金。然而过了约定的期限,王超云依然没有还钱。王超风偶尔问起时,王超云只说因为生意周转手头不方便,王超风念及兄弟情谊,加之也并不急用钱,也就一直忍气吞声。到了去年年底,王超风想要买房,便多次开口向哥哥催讨借款。谁知王超云朋友的借贷生意早已资金周转不灵,不仅拿不回高额利息,连本金都可能血本无归。王超云一直找各种理由拒绝还钱。
案发当晚,王超风从别处得知王超云拿到一笔搬迁补偿金,便给王超云打电话,再次追讨欠款。王超风原本还想对弟弟避而不见,无奈王超风已经站在泰丰公司的大门口,只能下楼开门。谁知两兄弟一见面,说着说着,便发生了口角冲突。面对继续赖债的哥哥,王超风终于被激怒了,掏出准备好的三角锉刀,威胁王超云打开保险箱,将全部欠款一次还清。谁知王超云口不择言,说起当年借款时自己并没有写下借条,王超风根本无法证明借款的存在,现在他拿凶器威胁自己,自己一分钱都不会还!在这番言语的刺激下,王超风终于失去了理智,将三角锉刀重重地刺入了哥哥的身体,直到他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发现王超云已经死亡,王超风惊慌失措,颤抖着想要夺路而逃,刚走到走廊,忽然发现因为三角锉刀的刀刃和刀柄结合不牢,自己的右手早已受伤出血,而且血滴滴到了走廊的地板上。于是他回到房间,用拖鞋沾上王超云的血掩盖住自己的血滴,又从钱包里拿走现金,再用三角锉刀随意对着保险箱的锁划了几下,想伪造成入室抢劫杀人的假象。未曾想,还没过二十四小时,警察就将他叫到了派出所。
“林非姐,”不知不觉中,贺晓琳已然对林非改了称呼,她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说,“案情经过和几乎你分析的一模一样耶。你真的太厉害了!有机会我一定要跟着你好好学习!”
林非正准备自谦,贺晓琳叹了口气,用惆怅的语气说:“真没想到,居然是弟弟一时冲动把哥哥杀了,这也太不幸了。”
幸福的家庭都彼此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林非不由得也暗自叹口气,又安慰了贺晓琳几句,她便已加班为由匆匆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