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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八大家-柳宗元3

唐宋八大家-柳宗元3 (第1/2页)

那么,柳宗元当时在永州,他担任的是什么职务呢?这个职务有一个全称,叫做“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什么意思啊?这个“员外置”就是编外的意思。我们知道他来这之前,他担任的是礼部员外郎,正六品。这个地方这个官,永州司马也是正六品,等于是同级调动,没有升,也没有降,但是这个员外置,这个编外,就界定了这个官职在永州的地位。再加上柳宗元本身是戴罪之人,所以,他到这来。第一,他是没有实际的行政权的。第二,也没有公家给他配的住房。这个地方既没有权,又没有房子,所以呢,远看仿佛是司马一个,近看就是死马一匹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在这儿没有什么任何用处。那么他住哪儿呢,一开始住在一个庙里头,这个庙还是比较有特点的,为什么呢,柳宗元有两句诗来描写这个庙,说:凫鹳戏于中庭,蒹葭生于堂筵。——柳宗元《闵生赋》在这个庙的大堂里边,有鹳鸟、鹤鸟在这儿翩翩起舞,在这院子里头有很多蒹葭,一种植物,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看上去挺有诗意的,但你想想,住的地方,中庭里边全都是鸟,院子里边全是野草,就这么一个环境。而且永州这个地方,在当时它的建筑主要是竹子和木头,不像我们现在都是水泥,所以永州这个地方的住房特别容易发生火灾,这柳宗元在这儿住到第五年头上的时候,他那屋子里已经起了四次火灾了,每次火灾爆发的时候,他都要把那个墙上掘个洞,或者把窗户给扒开了,光着脚丫子逃出去,特别狼狈。意思是什么呢?就是这个居住的环境,这个条件特别地艰苦,特别地简陋。他这儿还是司马,尚且如此,那要是比他低的人,还不定住的是什么样子呢。
  
  永州的整体状况不好,居住条件也不太好,那周围环境怎么样呢?出去走走吧,在屋子里待着又难受,出去走走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在给朋友的信里边说,这个周围看上去都是田野,里边全都是蝮蛇,蝮蛇我们知道,是最毒的一种蛇类,水里边全是蛇。还有什么呢?还有大蚂蜂。说那别在田野里头转了,有什么池塘湖泊啊,你去看一看,写写诗也行,去不了,快到水跟前的时候,水里边有一种毒虫,这种毒虫,只要一看见人靠近水边,它在水里边发起攻击。所以你看我们原来讲苏轼的时候说苏轼到了黄州,没多少钱,住的地方也比较艰苦,后来自己还得种地,我跟你说,(柳宗元)他这个地方连种地都种不成,你先没种呢,先让蛇咬你一口,你还没播种呢,先让毒蚊子先叮你一口。
  
  很简陋的环境,在这样的环境当中,那身体就不能太好,柳宗元在给他朋友的信里边就说,我自从来到永州,我身上这个病,还稍稍好一点了,原来啊都是一两天就犯一次病。他自从被贬之后,他身上得了很重的病,现在就是一个月大概能犯那么两三次。虽然说病大体上缓解了,但是付出的代价是吃了很多的药,药吃得太多了,就伤了我的元气了,我现在只要一走路啊,我的膝盖,就特别地在颤抖,一边走膝盖在颤抖,只要一坐下来,我的肌肉和关节都非常地疼痛。而且本来他是个读书人,他说现在不成了,为什么呢,记忆力减退,我现在一读古人的传记,读得好好的看了几页之后,就得再翻回来看,为什么呢?读着读着不知道读谁的传记,把名忘了。记忆力减退了,这个我们大家都能理解,上一次我们在讲到柳宗元被贬的时候那种状况,他写的《江雪》当时的那个心情,就是这一方面是心理上的,一方面是生理上的,还有周围的环境。可是你知道他写这些信的时候,在给他朋友汇报他的身体状况和他周围的环境的时候,他才多大呢?他也就只不过才三十六七岁,可是我们听上去感觉这个人好像已经到了五六十岁的样子.柳宗元在永州时期,他最操心的事、最担忧的事情,那还真不是身体健康,你猜是什么啊?是生儿育女。再说白点就是怎么传宗接代的问题,这对他来讲,是工作的重中之重,是头等的大事。大家可能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你这说什么呢?首先,这对于柳宗元来讲,是个问题吗?在中国古代的男性,特别是像他这样当官的,谁还没有个三妻四妾,是不是?想传宗接代,这恐怕很富裕的一个事,还用得着忧心忡忡吗?还用得着下这么大的决心说是工作中的最重要的重心吗?言过其实了吧。第二,就是说柳宗元你不是说了吗,他是在唐代跟韩愈一样最杰出的散文家,最杰出的哲学家,又是很著名的诗人,他脑子里边应该考虑的都是很重大的政治问题,他怎么会突然把注意力就这么迅速地就转到了生儿育女和传宗接代上面呢?所以这个问题肯定对一般人来讲就不大好理解,觉得你这么说,柳宗元在我们心目当中有点太那个了。
  
  其实我还告诉你,他还真不那个,因为为什么我们能够知道这个状况呢?柳宗元在给他的朋友和一些官员的信里边屡次地、反复地强调这个问题,把它提到一个很高的高度。他提到什么高度呢?就是说如果朝廷能够对他进行有限度的赦免,那么这个赦免的理由就是什么呢,就是我要传宗接代,不然我就不能很好地传宗接代了,我们柳家就会绝后。他在给翰林学士李建的信里边是这么说的,说我现在体弱多病,没有死就是很大的幸运,作为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说实在的我现在对建功立业这事不是特别关心了,我顾不了那么多,只要朝廷能够减轻对我的惩罚,把我能调到中原地区去,调到离首都比较近的地方去,我就跟当地的老农民的女儿一结婚,然后我们弄上几亩地,我们就天天种地,我们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这么过下来了。如果我在劳动之余还有余力,我再写写文章歌颂歌颂咱们伟大的时代,太平盛世,我这辈子就足够了,是吧,人这一辈子,这三十年,三十年都是很快的,弹指一挥间就过去了。我希望如果您能跟朝廷说说,帮我减轻点罪过,就是主要是我要娶妻生子,我得尽快地生孩子,这个对我来说很重要。
  
  柳宗元在给朋友的信里边说,清明节的时候,大家都要去扫墓,你看那些扫墓的人群里头,不一定非得是达官贵人,有一些都是些贩夫走卒,社会地位比较低下的。起码跟我比起来,我好歹还是个官嘛,可是呢,我却现在没有这样的权利去扫墓,人家地位再低的人也能到坟上去扫墓,还有就是死去的死者里头,有些社会地位也不高,甚至身份比较低贱,但是他们也能享受到后代子孙给他们的供养,更何况像我的祖先,我原来说过,多么地煊赫啊,是不是,但是由于我现在的地位,远隔千里之遥,所以不能去扫墓、拜祭祖先。柳宗元说,我想到这儿,我觉得真是非常地罪过。我们祖先的墓地在长安城南,我们的子弟没有人去护我的墓园,我就是交给村子的邻居去看护,可是自从我被贬之后,我被贬的消息可就传到了那村子里头,为我们看守墓园的人,就不再把这当回事了,我现在操心的是什么呢?天哪,那放羊的、那放牛的,都在一遍一遍地践踏着我们那个墓园。那些割草的,也会把我们的墓园弄得一塌糊涂。我的这个先人们在地底下怎么能够安眠呢?我想到这个,我心里头又是觉得特别地难受。所以你看,他不能去扫墓,他也不能去守墓园,他也不能够去祭奠祖先,更可怕的是什么呢?他说了,他说我们家在长安城城西,还有数顷田地,还有上百棵的果树,这些田地和果树,估计要么是荒芜了,要不被人砍了,要不然被人霸占了。在长安城里头还有我们家老房子呢,我们家老房子里头还藏了皇上赐给的三千卷书,现在这个房子已经三易其主,换了三个主人,这房子跟书啊,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了,这可都是我的祖先留下来的产业啊。这真应了那句话,我一朝身败名裂,我的家族也跟着蒙受耻辱。
  
  但是你知道,传宗接代不仅仅简单地说生一堆孩子的问题,而是什么呢,而是在传宗接代的后边,他要承续的是整个两千五百多年来柳氏家族所创造的、所拥有的、所有的文化,所有的产业,所有的地位,所有的声誉。他为丢掉了这些产业,丢掉了这些声誉,这些东西在他手里发生了断绝,而感到痛心疾首。所以柳宗元是一个什么呢,家族荣誉感特别强的人。
  
  他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娶了弘农杨氏之女。弘农在哪儿呢?就是现在河南的灵宝。弘农的杨氏家族,也是中原地区的数一数二的望族,他娶的这个杨氏之女呢,她的父亲,也就是柳宗元的岳父叫杨凭,这个人很厉害,后来也做过京兆尹,就是长安市市长。娶了他的女儿,这不挺好吗?从史书的史料上来看,他这媳妇还挺活泼的,还挺可爱的,他们家太夫人也还比较满意。可是有一样,这姑娘脚有点问题,有足疾,脚有点毛病,走路不大利索。最要命的是什么呢,她确实怀过孩子,可是根据资料的记载说,怎么回事呢,说她“孕而不育”——《亡妻弘农杨氏志》“尚有一男子,然无一日之命”——《与杨京兆凭书》
  
  什么意思啊?首先,这位杨氏,柳宗元的夫人,怀上了孩子,怀上了,但是没有能够把他完整地生下来。然后柳宗元又说,是个男孩,但是他的性命不到一天。那么在生产的过程当中,她可能是比方说难产,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流产,但是孩子肯定是生产下来了,可能都有了人形了,可是是个死胎,或者是没有生命了,反正就这个意思。所以你看他开始是结过婚的,有夫人,而且差一点就要有一个孩子了,有一个男孩了,但是因为这个缘故,没了。
  
  那大家说接着可以娶嘛,是,可以,可以接着娶,但是呢,在之后的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头,柳宗元没有再续弦。你注意啊,他没有续弦,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孩子。大家说你到底说什么呢?怎么没有续弦还有孩子呢?对,根据资料的记载呢,在这十多年中间,他确实没有明媒正娶一位夫人,但是他可能跟一个女人同居过,他跟她的关系不是正式的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是一种同居关系。为什么呢,柳宗元在永州的时候,为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写过一篇很短的、就类似于像墓志铭一样的文字,当然那么小的孩子她不可能有什么墓志铭。叫什么呢,叫《墓砖记》。里边怎么说呢?说:“下殇女子生长安善和里,其始名和娘。……元和五年四月三日,死永州,凡十岁。其母微也,故为父子晚。”——柳宗元《下殇女子墓砖记》
  
  什么意思啊?说这个小姑娘,十岁的小姑娘叫和娘。她在元和五年去
  
  世的,当时她十岁了,那么她就应该出生在唐德宗贞元十七年,也就是公元801年。而柳宗元的夫人是在贞元十五年去世的,这就意味着和娘的母亲是在杨氏去世之后跟柳宗元同居的。这里边有一段话,很关键,说“其母微也,故为父子晚。”因为她的母亲身份太低微了,所以我公开承认我和和娘之间是父女关系的这个事,就比较晚。那么显然的,这位和娘,这小姑娘后来也跟着柳宗元去了永州,在永州夭折了。所以你看,你注意第一个要点,我们记住了,就是他的正房的夫人去世之后,他没有再续弦。然后他跟这位和娘的母亲有过同居的关系。第二,在永州时期,他还写过一篇墓志,这篇墓志的名字叫《马室女雷五葬志》。其中说道:“马室女雷五,以其姨母为妓于余也,将死……”——柳宗元《马室女雷五葬志》
  
  这里边说的,这个人叫马雷五。这个人死了,他给她写了篇墓志,她的姨妈跟柳宗元有同居关系,这里边出现的这个“妓”,不是妓女的意思,是什么呢?是侍妾、侍女、姬妾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吧,它的本质就是说,我跟她之间有同居的关系,这是第二个要点。第三个要点你注意,柳宗元去世以后,韩愈给他写的墓志铭,在这篇墓志铭里边,韩愈说柳宗元的身后:
  
  “子厚有子男二人,长曰周六,始四岁;季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韩愈《柳子厚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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