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润莫急
福润莫急 (第2/2页)就在这时,一个被困成粽子似的人被猛然推了进来,倒在了无殇脚边的血泊中。看穿着,应是个武将,那人挣扎着起来,半边脸沾满了死去的兵士的血,狰狞得狠。福润借着火光仔细地端详了一阵子,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是十五泽州牧司马廉。
狐裘沾了血,拖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红色的印记。无殇站在司马廉面前,睨了眼他绽开血肉的脸,缓缓道:“朕从未想过向来忠贞不屈的司马爱卿会做出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少废话,要杀就杀。”司马廉到也汉子,丝毫没有求饶的打算。
“司马家富可敌国,爱卿又手握重兵,世代守卫百济疆土,列代忠烈,莫非爱卿嫌十五泽封地不够广阔,要夺天下才罢休?”
“呸!少在这里以皇帝自喻,我司马家历代忠烈,却只效忠百济皇权,你一个篡位贼子,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司马家誓死效忠!”
无殇皱起眉,故意摆出一脸疑惑的样子,目光灼透了司马炎的心思:“爱卿此言差矣,先皇膝下只有忧王爷和朕两个继承者,除我二人外,举国之内连个公主都没有,何来篡位之说”
“莫无殇,不要以为你瞒得了全天下,就能瞒过所有人。你的身世我司马廉一清二楚,你若名正言顺,为何没有百济兵符,我百济历来是兵符在皇权在,先皇若是真的传位于你,又怎会不授予你兵符!”
“哦,原来是为了这等小事,”无殇摇摇头,叹息道,手里多了一件物什,“爱卿原来想看这个,你说与朕便好,何必大费周折,死伤无数兵士。”
司马廉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圈儿,定定地凝住无殇手中那枚淡紫色的虎符,兀地大笑起来,那声音空空地回荡在幽冷的大殿内,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竟然拿一半兵符来唬人,你这个野……”
咕噜噜,司马廉的脑袋化作一颗圆球滚落在满是血污的大理石地面上,嘴巴里还噙着那个没有说出来的字,双目圆睁,神色甚为凄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莫无忧将刀上的血迹在袍子上拭了拭,淡然一笑,拱手对着无殇道:“微臣逾越,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反贼如此无礼。”
无殇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还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这下听不上了,算了,皇兄数日劳累,赶紧歇着吧。”说完,又转身让福润派人收拾炫华殿。
无殇打了个哈欠,正欲休息,谁知禁军侍卫长武瑜匆匆而来,报到:“启禀皇上,戚州叛乱了!”
福润心中纷乱如麻,这戚州与十五泽毗邻,如今天夏齐王正屯兵于戚州附近,这戚州如果与天夏连谋,情况就糟糕透顶了。十五泽又距戚州不过几百里路程,说沦陷就沦陷,福润顾不得内臣不能干政的祖令,颤抖着双膝跪倒无殇面前:“皇上,还请您连夜启程回慈州。”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让无殇受到伤害的办法——回王都。
“福润莫急,”无殇又一次扶起他,神色安然,毫无惊慌,“这是好事,这些人早晚都会反,早了总比晚了好!”
“皇上,臣也觉得现今之计,回京比较好,以免节外生枝。”毕竟关乎百济皇权,莫无忧有些定不住了。
无殇又打了个哈欠,满不在意地回道:“朕要安歇了,众卿家退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棠海深处的竹轩去了。
月光被水洗了般,淌入飒飒的竹林里,地上的清辉斑斓宁谧,外面的纷争丝毫没有扰到这里的宁静。无殇到了轩门口,厌恶地褪掉身上染了血的白狐裘,独自往里去了。司马廉根本不会想到,他从不歇在十五泽行宫,棠海竹轩才是他在十五泽唯一过夜的地方。
无殇推开青绿的朱门,吱呀一声脆响嘹亮月夜,无殇合上门,靠在椅子上静静地仰起头,感受着夜风吹过耳边的清凉,他着实有些累了,于是微闭上眼睛,准备蓄蓄神。月光照过无殇密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皎洁的痕迹。
颈项上兀然传来一阵冰凉的锐痛,无殇正要睁开眼,耳边忽传来一个纤细的声音:“别动!否则要你的命!”
他那被月光覆盖的睫毛微弱地抖动了两下,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抽痛缩回,紧紧锁住眉头,忍住想要立即睁开眼睛的强烈欲望,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地答了声:“好。”
处暑后十五日便为白露,玄鸟归尽,群鸟养羞。这一夜之事,百济史官后来这么写道:“泽昇六年,白露之日,十五泽州牧司马廉反,忧王率兵征讨,廉死;又传戚州叛乱,众人皆惊惧,力劝上返京避难,然上不以为意,夜宿棠海竹轩,至三更时分,遽然下命返京,众人仓皇而离,不知其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