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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2/2页)“那年的十一月十七日,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当时,我正为一件事犯疑,就是不知肚子里是否有你的事,那阵儿的确不敢肯定,更拿不定主意跟不跟他说。我做好了晚饭,和玉儿一块等他。可是他迟迟未归,我们就耐心地等待,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仍旧没回来,一般说来,他很少晚回家,我想一定是厂里有事绊住了他,很快到了九点了,玉儿流着眼泪睡着了。他又酗酒去了?
正在我左猜右测的时候,他的徒弟小王来了,他对我说:‘我师傅刚刚坐火车去了东北,他说有一个朋友死了,他要去一下。’我点了点头,谁会想到从此他就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回来……”徐怀文说到这儿,老泪纵横,不能为继。
韩冰儿悻悻地说:“还是他不好,他为什么这样轻易地就离开了我们?”
“如果当初他知道我已怀上了你,他是不会走的,这一点我敢肯定!”徐怀文坚定地说。
韩冰儿责怪:“他还是走了,撇下我们三个人,在他心目中是你和姐姐,还没有我呢!”
徐怀文又说:“他肯定是由于什么突发的原因才走了。”
韩冰儿摇着头说:“或许是蓄谋已久。”
徐怀文笑了笑,说:“管他呢!”她站起身,伸了伸腿,直了直腰,“我要去做饭喽!”
韩冰儿看着母亲头发已花白,禁不住一阵难过,说:“妈,你知道你有多伟大吗?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上要照顾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四个老的,下要伺候姐姐和我两个小的,所有的担子你一个人掮着,我还要经常惹你生气,妈,我太不该了。”她的泪水在眼眶内转了几圈,还是流了下来。
徐怀文此刻却并不难受,多年来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情感纠葛,今日第一次一吐而快。她看了小女儿一眼,心道:“冰儿真的长大了!她的脾气是怪了点儿,但她毕竟是个好孩子,她能体会到别人的苦衷。”轻轻喟叹一声,又欣慰地笑了笑说:“妈妈只是懒了点儿,份外的事懒得做,份内的事懒得拖,不象你二十三了,还没谈过对象。我二十三那年已有了你玉儿姐。”
韩冰儿一听到母亲又提出找对象的事,不禁皱了皱眉,但这一次她没有发作,她想以后母亲再说这些老生常谈,磨得她耳内生茧的话,也不可以生气,权当没有听到就好了,或者胡乱岔开话题也行啊?免得惹母亲上火啊!于是她说:“妈,你刚才为什么笑啊?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呢?”
徐怀文说:“我的事都告诉了你,可是你脸上都快有褶子了,还没有要告诉我的事。”
韩冰儿非常自信地说:“妈一定还有更秘密的事没告诉我!”
徐怀文问:“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他一定会回来的话吗?”
韩冰儿点点头:“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时,为什么那么自信?”
“因为我了解他,我跟他一起生活了三年,而你只不过听我说起过他,况且……”
韩冰儿接过母亲的话:“况且什么?你真的有许多事没告诉我!”
“有许多事只有亲身体会了,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徐怀文说着走向厨房。
韩冰儿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没明白母亲的话,呆了一阵儿,似乎明白了些。起身进了厨房帮母亲做饭:“妈,你是想到爸爸要回来了才笑的,是不是?”
徐怀文边切着韭菜边说:“我还不敢肯定那是不是他,或许是吧!”
“如果是他,我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总不能让我回到你的肚子里吧!”韩冰儿调皮地说。徐怀文又笑了笑,不再说话。韩冰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中午吃饭时,韩玉儿打回电话,说不回来吃了。徐怀文问刚回来的徐逢敏与傅晓莹母女:“你们不知道玉儿去了哪里?”
傅晓莹抢着回答:“当然是智杰大哥家。”
韩冰儿撇了撇嘴,匆匆吃过饭,打了个哈欠,昨夜除夕闹了一宿,缺少睡眠当然要现在补上。可是,一旦钻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乱乱的,竟从来没有象此刻难以平静。是不是因为听了母亲关于父亲的一席话造成的呢?又不太象,隐隐觉得心里有一件事放不下,却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事,索性穿好衣服,走到户外。
满无目的地走,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一切不去理会。四处拜年的人群依旧来往不断,每一年的这一天,一切陌生洗尽,一切隔阂消融。但一年就这么一天,而且这一天变得越来越虚假。
韩冰儿裹紧呢子大衣,风依然是那么冷。忽然,她发现自己竟然向着自己的百新书货亭走去,而且离得愈近心跳愈急:“这是多么好笑的一件事啊!我会怕我自己的安乐窝。”远远地已经看到那个孤零零的书货亭傲然地挺立在大路的北面,左右各一棵高高的白杨树,象哼哈二将一般守护着两旁:“一切没有变化,一点也没有,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今天,我已放假了,何必到这儿来呢?”她摇着头。
奇怪的是心跳声变得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嘣嘣的,跳得有点吓人,甚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突然,心跳声与呼吸声嘎然而止,代替它们的是一阵小腹部剧烈地疼痛,因为此刻她的双眼看到了在书货亭正中间售货窗口下的一个人,一个叫唐伟平的人,一个世上最可恶的人,一个让他极力想忘掉的人。
他坐在一块砖头上,背倚着书货亭,双目紧闭。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书货亭的门,走了进去。她把手放到售货窗上,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窗打开了。只听唐伟平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