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封信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第七十三封信 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第1/2页)诗琳:
不知道你还好吗?给你打了几个电话,话筒那头的提示音都说号码是空号。再问其它人,柯克,也完全不知道你现在的下落。而你父母,他们也联系不上了。看来,你真的是完全下了绝决的心意。
既然如此,我就同样绝决地祝愿你,快乐。
舰队还是航行在太平洋的波涛里,我们返航了。我躺在甲板上,几乎是忍受了一整天,思想翻来覆去,折磨不定,到最终,才下定决定继续写这封信。
这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最后一封。从明天开始,我将过全新的生活,与往昔诀别,真正的全新的生活。
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诗琳,你知道的。割舍过往对于我来说,无异于一场残酷而持久的拉锯战。所幸或不幸的是,这场残酷而持久的拉锯战,终于走到了尾声。既然将至尾声,那么很多说过的,或者没说过的话,那也就不必再表达了。
诗琳,还是送你那四个字,比我幸福。
幸福是各各不同的,我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标准去定义它,我只是希望你过得,比我幸福。
炽热天气下的十公里武装负重长跑,也是一场残酷而持久的拉锯战。我们不是专业的运动员,不是特种兵,我们只是脸上还略显稚嫩的军校大一、大二学员。
庆幸的是,我们坚持了下来。身体上的劳苦没有压垮我们,四周的诱惑没有放松我们,我们顺利地完成了全程,不落一人地通过了终点。名次不是最好的,只是排在了第十名左右。
方旭对于这个名次很不满意,他认为这不是我们应有的水平。我却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首次参赛的我们,没有人掉队。
铁人三项,有三项比赛,不是一项。
一千米的海上游泳很快开始了。海上用浮标彩带划出了数十条游泳寒道。赛道以来,有多艇救生艇和裁判艇在关注着。
各支代表队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跃入水中。
海水温暖,腾举的浮力让人感觉就像处于母亲的怀抱。由于背包的重力,我们每个人都只能尽量保持小半部分身体在水面上,看上去就像一只只浮游的海豹。
我们小队很集中,速度和划水的频繁也保持得基本一致。
前方,就是日本三军联合防卫大学的代表队。他们一声不吭,沉默,非常沉默地前行着。我分明看到了长谷川,他板着脸,冷峻,低沉,只有偶尔会对队友们喝骂两声。
盯住他们,先不要超越。我低声对队友们说。虽然大家有些不解,可还是把这道命令一个个地传达下去,贯彻执行。
诗琳,这并不是一场普通意义上的铁人三项比赛。从之前十公里长跑我就明确地感受到了。这场比赛中,已经加入了除体能和运动技巧外,太多的东西。
小队紧跟在日本学员队身后,目测距离15米左右。既不超前,也不落下,节奏控制得很好。日本学员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不少人都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长谷川眼神凌厉地看着我,短短的一瞬,那眼神却似乎包含了很多的信息。
他的嘴唇动了,从口形上来看,应该是说了日语的“中国人”三个字。
日本海军是骄傲的。不管是历史还是现实,都以亚洲第一自居。虽然侵华战争战败,但就海军来说,中国海军根本与之难以抗衡。即使是当即北洋水师实力较之要强大,即使是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即使是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日本海军都与之交过手。基本都是以弱胜强。
日本人的骨子里,服从强者,追随强者。
他们相信美国,俄罗斯会强于他们,可他们不相信中国的海军会强于他们。而长谷川他们,从我接触过的情况来看,宁愿被美俄超越,也不允许中国的超越。而之前我们在日本三军防卫大学的胜利,无异是在他们心理上压上了沉重的包袱。
家门口前的战败,尤其让人脸上无光。对于一根筋且要强的日本来说,根本不能接受。
正因为那次输了,所以,他们这次,必须赢。
长谷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日本学员们游动的频率加快了。我们慢慢地赶上去。长谷川他们正好歇口气,看到我们赶上,又急忙振作前行,想要与我们拉开距离。可这样一来,他们的节奏就被打乱了。
诗琳,我知道长谷川的不甘。他们,日本,本应是美国亚太最亲密的盟友。他们,日本,本应是亚洲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在年轻海员的培养上,在教育上,他们更是在整个亚洲遥遥领先。
可是现在,中国赶了上来。
他们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
我对这方面揣摩得非常清楚。铁人三项比赛本已经是一项艰苦的比赛,本届尤其艰难。所有国家的代表队都面临着严重的身体和心理压力。日本队也不例外。
从始至终,他们不苟言笑,不愿说话,始终板着脸,这充分说明了他们对这次比赛的看重。
大和民族是个一根筋的民族,执着,坚定,分派了任务,总会不计一切代价全力以赴地去完成。他们把干不好工作,和完成不好任务,看重得跟犯下滔天大罪一样。他们相信跟随强者,按强的指示,相信努力就会有明天,相信努力就会有成果。
所以,他们太天真,他们,也太压抑,太极端。
从体能上来年,日本队的体能应该是略强于我们的。我见识过三军防卫大学那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但中国人,是一个注重于应用技巧的民族,是一个善于变革的民族。
某种程度来说,这是一场执着与变化的较量。
紧随而不超越,意在打乱他们的节奏,使他们产生更大的心理压力。
果然,一段时间后,日本队的节奏乱得更厉害了,他们的速度开始降了下来。毕竟有了之前的十公里武装长跑,他们的体能也消耗得非常厉害。而且,他们也与我们一样,经历过外界强大的诱惑与压力。
放慢速度,不要超越。我再度向队员们说。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确实是故意的。让他们知道,我们还留有余力,想要超越他们,是随时的事。
美国人玩心理战,我们也配合他们,同样玩玩心理战。
诗琳,即使走在宽敞明亮的大街上,被一个陌生人尾随了半条街,哪怕对方没有恶意,只怕也会是心生惴惴,七上八下吧,会恶意猜测身后人的严重威胁。何况是在压力如此大的比赛中,何况尾随的,是他们一向不怎么看得起的中国海军学员。
年级第一,发现吊车尾的孩子成绩要赶超自己了,心里紧不紧张?或者长谷川的心理素质非常好,可其他人呢?
日本学员很快乱了阵脚,突然有一名学员抽筋了,其他人慌作一团,急忙前向将其托举出水面。整个团体停在了原地。附近的求生艇也慢慢地靠拢,查看情况。
我们小队则在我的指挥下,慢悠悠地从他们身旁划过。在划过时,看到的是一双双不甘的眼神,还隐约听到那名叫川崎的学员愤懑的低吼。
小江,突然怎么发现你有点可怕。大将说。
这是策略。战场策略。我说。
1000米海上游泳结束了,排名第四,仅次于美俄英三国代表队。
我们精疲力竭地回到休息大厅,准备半小时后的舢板比赛。
江,干得不错。安达洛夫远远地向我伸出大姆指,作为头一次参加这种国际大赛的代表队,你们做的很不错。
安迪米勒也向我们挥手致意,他说,江,小心了,詹森少将可是个残酷的家伙。我觉得,最后这两千五百米的舢板比赛,会更艰难的。
安迪米勒没有说错,在我们还在休息,喘息未定的时候,赛事的助理员们就前来通知了,说比赛临时有更改,原定两千五百米的赛程,临时更改为七公里。
休息大厅的各个地方纷纷响起不同语言的抱怨抗议声。比赛有时候临时有变动倒不出奇,可是路程一下子增加了二十多倍,而且是在大家刚刚经过了残酷的十公里武装越野和长距离海上泅渡。七公里,光是想想,已经足够令人泄气。
我是这次比赛的总负责人,出什么考题是我的自由。詹森少将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休息大厅中,同样,参不参加这样的比赛,是你们的自由。我说过,太平洋的舞台虽然宽广,却容不下这么多的表演者,主角永远只会是少数几个强者。
很多队伍放弃了。或者还是那句话,他们未必是在体能上不行,而是被那七公里的临时赛程给压垮了,或许,是被他们心中的因为觉得不公而产生的气愤而压垮了。他们不知道在这赛程之中将会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结果。
诗琳,别说是那些国家的人,就连我这自小生活在海边,就敢下海游泳的人,也感到赛程茫茫呢。
你说,如果奥运会110米跨栏马上就要开始了,主办方临时宣布将比赛变成了11000米跨栏,选手们心里会怎么想?
中国兵法里面有句俗话,叫做不打无准备之仗。可现在,所有的代表面前,面临的都是一场无准备之仗,是对应变能力的极端考验。
弃权的代表队太多了,参加最后这个项目的代表队不超过十队。
诗琳,经历了长跑和游泳,我的体能已经下降得非常厉害。短短的半个小时完全不足以恢复一二。其他人,也是如此。可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在面对着WINORGOHOME的问题上,再艰难,也只有拼了。
我轻抚着胸口,那里,有李珊然送的玉观音。
她说,我身体还在恢复当中,实在不行,就放弃。
可我想,哪怕最后体力不支,倒在海里,我也拼了。
集合哨响了,参赛队们整理好着装,一支支地来到海滩上,开始登上各自的舢板。可是,马上就响起一阵惊呼声。
澳大利亚皇家海军学院代表队前两项比赛表现并不理想,或许是急于在这最后一项比赛中获得佳绩吧,率先冲到了插有自己国旗的舢板上,纷纷上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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