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篇.胎记1
前世篇.胎记1 (第1/2页)楔子
你说就算我不去找你，你也会来找我的。
难道你已经忘了么？
你说我喝下孟婆汤后，记住的，只会是快乐的。
为什么，喝下孟婆汤的我，悲伤的印象仍旧如此鲜明？鲜明到折磨得我反复在流泪呢？
——BY花浴珊
一
舞蹈房里的每个小朋友都笑话我，因为我的脖子左边有一枚胎记，随着我的年龄增长而明显起来。
于是，我变成众人眼中的怪物，每走一步都遭到了鄙视与畏惧的目光对待。
我常常穿着蕾丝舞裙独自坐在透光的玻璃窗下哭泣。
胎记是什么？
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胎记，它却偏偏只长在我的身上？
我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可恶的胎记消除掉？
妈妈说，自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它就伴随着我成长在，这是一种很自然的现象，只是为了证明我是她独一无二的女儿而已。
外婆说，也许它是上辈子某个人留给我的印记，我这辈子的使命就是把他给找出来，然后幸福地相处，好好地白头到老。
于是我非常好奇，找来好几面镜子，反复对比着角度，期间还从小板凳上摔下来过，也只能依稀看到类似淡红色的胎记——以一种不规则的叶形，新鲜地出现在我幼小的双眸中。
究竟是妈妈说的对还是外婆说的对？
这枚胎记，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它为什么只长在我的脖子上呢？
假如外婆的话是真的话，那么上辈子的某个人是谁？
我要怎么把那个人找出来？
那个人的脖子左边也有一枚同样的叶形胎记吗？
那个胎记，也曾让他失去过别人都能轻易获得的友谊吗？
二
考舞蹈学院的时候，面试官凑近我脖子左边，好奇地看了许久，直至发现我满眼再也掩饰不住的愤怒，这才露出尴尬的神情。
“你怎么会有那么独特的胎记呢？是纹上去的吗？”
“我不知道，它是天生的。”
假如我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用一脸冷漠地盯着他看。
“这绝对不是天生的，我活了大半辈子都从没看到过这种胎记！”面试官狐疑的眼神迅速转换成肮脏的鄙夷，“我见的人多过你吃的米！长得像你这样的女生都是天生喜欢撒谎与伪装的问题少女，这枚胎记一定是纹上去的！你们问题少年总是爱标榜个性，所以才爱在身上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会纹这些东西在身上的人，大多私生活都是很乱的，心理也一定有问题，总之就是不知珍惜身体与金钱的寄生虫……..”
我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依然无法打断面试官的喋喋不休。我身高168，天生的*，粉唇嫩腮加上水汪汪的大眼，一头乌黑又亮丽的长发，成为他口中“这样的我”——
我实在很想知道，究竟像我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凭什么可以用第一印象就将我无礼又不公地定义成某种肮脏的角色？就算我是问题少女，与我要考舞蹈学院有何关系？与我的胎记是否天生有何关系？
我在面试官面前狠狠地劈了个十级的高难度动作，标准而利索，然后在他目瞪口呆的神情下，拿起我的外套，遮住那枚再度炙伤我自尊的胎记，从容地离开了考场。
没错，长得像我这样的人，一定是标榜个性的人，至少，在自尊上绝对不允许被侮辱——无论我们身上有没天生的胎记或后天的纹身，无论我们身上有没其他的生理或心理上的缺陷，长得像我这样的人始终也是人，也是该值得别人公平对待与尊敬的人！
三
珺不小心撞到我的时候，我的视线仍旧无法从烁的海报上移动开半秒。若不是璐提醒我，至今我仍旧找不到我的手机——当珺将我那款半旧的紫色三星手机递给我时，我这才惊讶地发现，珺的眼里着了火，从面部抽搐的程度不难猜出，此刻他的心里也着了火，而失火的原因，根据璐分析，那是因为我半露的脖子，以及浑然天成的某种强烈气息，将他袭倒于瞬间。
“玥，我敢用我的性命担保，珺一定是爱上你了，真像电视剧里常看到的那样，一见钟情，一眼万年！”璐的惊喜却换来我半脸的冷漠与我行我素的镇定。
荒谬。什么是一见钟情？什么是一眼万年？我从来都不相信爱情，尽管我极度渴望爱情。
我把左腿习惯性侧放在护栏上，望着落地玻璃窗折射出自己的影，显得一如既往的孤独与高傲。
“你就像一颗广寒宫珍藏千万年的神珠一样的冷，冷得让人发抖，尽管你的外貌看起来真叫人着迷！为了能看你一眼，哪怕是被你超低温的冷僵住全身，也想用尽办法将你捧到距离眼球最近的位置！”璐的声音里藏不住的嫉妒泄露无疑，却仍旧没搅乱我的心。
我将衣服往下拉了拉，那枚叶形胎记再度刺入眼帘。
“外婆说了，我这辈子注定是来还情债的。”我在熙熙攘攘的大学校园里头，毫不顾虑来往人群的诧异目光，挺直腰板，架好姿势，一起一落一呼一吸，做着标准的舞蹈动作，“我不可能爱上任何男人——除非那个脖子上拥有相同胎记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融化掉我冰封的记忆时，我才能将神珠之光发到最大，那个时候，我就不再是冰冷的了。”
“你真是一颗天底下最难读动的珠子了！看似你只有一种最独特的颜色，但只要你转一转，各种颜色都出来了，混淆了全世界的视线！像珺这样的美玉你都弃之不理，相信天底下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如此白目了！”璐歪着脑袋，手中仍旧捧着我脱下的外套，如同面对天外怪物一样盯着我看了老半天，这才吐出一句掺杂着女人全部心理的纠结：“恭喜你顺利通过了面试！”
“谢谢。希望下次你能发挥好，比这次考得更好。”没有过多的安慰话语，我的声音依旧冷冷的，接过璐递来的外套，在秋风中将它重新披在肩上。
在衣服与皮肤摩擦产生微热的瞬间，我习惯性地用手按住那个熟悉又抗拒的部位，在心里燃起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那个人，真的存在吗？会跟我有相同的胎记吗？跟我有相同的伤吗？跟我有相同的冷吗？会像烁那样叫我砰然心动吗？”我的目光又落在大门正贴着的烁的海报之上：上海国际芭蕾舞蹈大赛冠军的头衔，优雅的微笑，天赋异人的才艺，洁白贴身的舞蹈服装，将他包装成一只从水中一跃飞上瑶池高傲舞蹈的天鹅。
“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偶像，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烁的高高在上，也让你这个追随者成为了高傲的神珠！可是，玥，你别忘了，他跟我一样都是跳芭蕾的，而你是跳古典舞的，你们不可能有见面与合作的机会。”分明的，我在璐刻意吞下去的后半句话里看透她的悻然与我的失落。
我差点忘记了，璐也是一块正在磨练的玉，随着年龄的成长，这个身高同样是168的邻家妹妹已不再是妹妹，随时随地也会成为我的竞争对手——无论是哪个领域。
四
老师把二年级的珺介绍给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讶异。他原先是跳现代舞的，传说中因为被某颗神珠定了魂，于是不顾全世界的反对，毅然放弃去美国深造的机会，特意自降一级，选择古典舞从一年级重头读起——至少他逢人都是这么说的，他说着说着，眼神一直锁定冷若冰霜的我，接着，旁人们看着看着，就看出了神珠的所在，抗拒心理渐渐覆盖过了她的魅力。
按他们的话来说，我天生是戏弄男人的一颗臭了胚胎的珠子，就算腐烂在无人的角落里，也是脏了这片纯净的大地。原因除了是因为我的冷一次又一次伤了珺之外，还有我身上那枚独特的标志——叶形胎记，让我在一夜之间被强冠上与巫术有关的色彩，摇身一变成为了比狐媚更丑陋的小妖。
我把长长的浅绿色水袖高高扬起，来了一个倔强的横扭，再一个转身，云肩转腰配上花帮步，对着最后一抹夕阳露出一个凄美的笑。
“还是很冷，冷得更让人毛骨悚然。你学会了高超的舞技，你学会了内敛与沉稳，可我总觉得你越发失去了一样东西。”为了能在明年考进我所就读的全国重点舞蹈学院，璐每天放学后都来我这里练习。
我将芊芊玉手微微露出过长的水袖之外，拿起一张纸巾在额头上抹了一圈后，接着在脖子上也抹了一圈。
“还是那么刺眼。”璐朝我的胎记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朝我递来一瓶矿泉水，“珺在门口守了你一个多小时了，可你别说感激了，就算一丝笑都没给过人家，但人家照样每天都给你搬来一堆营养瓶与美食。”璐的叹气声里充满了嫉妒，“他们都说你害了珺。原本可以去美国深造的苗子因为你放弃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陪你从一年级重新读他一点都不喜欢的古典舞，你说你这不是害了人家吗…….”
“可我从来没强求过他为我做这些事。”我把美食与那瓶冰冷的矿泉水推回给璐，“我并不需要这些，不，应该说，我要的不是这些。当然，珺不是我要等的人。”
“既然你不喜欢人家，为什么要勾引他呢？你说他不是你要等的人，那你等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以为身上有叶形胎记的人就是你要等的人？你确定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吗？你觉得你很了不起吗？长得好看、多才多艺就能高傲到无视他人的真心反复伤害别人吗？你以为你那枚叶形胎记真的就那么特别吗？因为你的偏执而伤害了他人，所以我不得不痛恨起你的执作、你的白日梦和你那枚该死的胎记！就是它的存在才让你变得如此的不正常！！”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的瞬间，我仍旧冷冷地立在原地。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失望哪里来的伤害。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是我要等的人，所以我不想给任何机会他，所以我一直要冷冰冰。我原本以为，就算全世界不懂我，至少跟我一起成长在同一栋楼宇下的你会懂得，看来我错了。”我转身推开大门的瞬间，听见璐在我背后小声地抽噎。我摸了摸同样伤了我的胎记，痛恨得用尽全力想要把它磨掉，却只能蹭起了一层皮。
“他把你这颗珠子当成了命根子，你却把他的真诚当成了驴干肺！同一栋楼宇走出来的你可曾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能被这样真诚的人深深深深爱着啊！为什么非要冷死人不可呢！要知道，小时候你笑起来的模样也是很温暖人心的呀！”
可是璐，他真的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因为我们第一次无意碰撞到对方的瞬间，我很肯定他的脖子上没有那枚叶形胎记，所以他不是。
为了不让他继续受伤，我必须对他更冷、更狠，长痛不如短痛。当他痛定思痛之后，也许会对我产生更浓更厚的怨恨，但同时也能放开心去追逐真正属于他的幸福与人生。
这就是我必须成为一颗冷得叫人一摸就会结冰的珠子的原因。
璐，你还小，你不懂我，我不怪你。你的身上没有胎记，所以你从没经历过我因为这枚胎记所带来过的怨恨、孤独与渴望，所以你不懂我。
没关系。
五
夜里起了风，吹得我的颊背先是冷飕飕的，接而像是被烫伤了般辣到不行。
我摸摸开始高烧的额头，咽喉难抑制住的突兀感，折磨得我精神崩溃。
也许是下午练习后没及时换掉湿透的舞蹈服，被伤人的秋风一吹，我就病倒在床中央无法动弹。
我挣扎起身想要喝杯润嗓的救命水，却不慎将它打翻。
想家。想璐。想那个迟迟不肯出现来照顾我这个倔强得不肯服输的冷珠子的人。
按她们的话说，就算我病死也是活该，因为珺早就被我伤得不知当众掉过多少次男儿泪，我这个祸害早该病死，甚至遗臭万年。”
我望着清之月，摸了摸湿了又湿的脖子，终于再度触碰到那个敏感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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