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篇*伪装
面具篇*伪装 (第2/2页)“姑姑若死,隆儿一定陪葬!善德之人故行,国已不国,生无可恋!”
“糊涂隆儿!国之新生全寄托在你等后辈手上,婴童再小,身份再纠结,亦是你须呵护的宗室子孙!可恨他们将虐待婴童之罪名加祸于我后,又给我生安虐杀一切皇家子嗣毒妇形象!舞荷等辈已硬将嫉妒、虐待、谋叛、无能等罪名强扣于我身,隆儿理应以姑姑为鉴,重整兵马收复河山!”
“所以隆儿必须请姑姑赶紧出来入廷!正因朝野上下宫廷内外不了解姑姑真实性情,才会被舞荷艺从等辈故意妖魔化!难得莲子重生花开新色,隆儿发誓,姑姑冤屈必定洗清!否则,隆儿愿同遭毒匕掏心之痛!”
“啪”地一声,永伶破门而入,一把将一脸认真的隆儿按倒在地。
“绍氏兄弟和舞荷等辈已让令月公主死了一回,难得公主死而复生,才刚稍微恢复元气,为何要如此残忍,让一个刚重生成比婴童还更需要呵护的仙子成为祭品送死?”
“没我隆儿的命令,绝对不允许姑姑比我先死!就算要成为祭品送死,隆儿是男子汉大丈夫,也该为了保护姑姑女流先入毒口!请永伶避开,切勿再扰乱姑姑视听,让她重新收拾斗志回归战场,不要再犯被儿女情长牵绊之错,你堂堂英雄也不愿成为误国误民之男不是吗!”
“隆儿小主,你好残忍!我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地位,只想真实守护住令月公主不再受到任何伤害!他们需要祭品,舞荷的艺从如此之多,为何不能献上?令月小主被毒匕挖心堕海后丧失部分记忆,曾在死里逃生,好不容易能放下混乱打算重新开始生活,为何要将灾难再度牵到她身上?难道只是为了替你争夺皇位吗?”
“你就当做我今天也戴了面具,这个面具的外形随你永伶揉捏,面具下也有一个我难以启齿的秘密,直到死也不会说出来!”
隆儿对我三叩首,流泪不止,“身为同脉男儿,自然不愿姑姑再度牵连进水深火热当中,自然急姑姑之所急,恨姑姑之所恨,爱姑姑之所爱!若宫闱无变,隆儿愿戴一辈子乖巧侄子的面具,在暗中保护你和永伶平凡相拥度过余生!但是姑姑……..”
“隆儿,别说了…….”我来不及擦干自己久违的泪,拂袖推开一地的水晶碎片,一把将穷途之哭的隆儿搂入怀中,仿着儿时的乐调,轻拍他抽动的背部,给他想要的一切慰藉。
春晓海棠迷糊
蝶弄绿红雨露
稚言芽语挥书
牵手同拂草木
长安欢鼓嘟嘟
云雀数阁路路
耳边欢笑呱呱
听尽乐音数数
一绢黄帕落地,遮住隆儿委屈的脸,让莲湿背对着心。
永伶闻声倒地,隆儿惊心佯装镇静,欲一把护我,反倒让我先推至墙角。
“天生莲仙,必有天命。令月小主怎可沉溺儿女私情丧志误命?”
太傅十指一弹,五雷轰顶示警,催生莲体藕蓬,重生新绿。
“太痛的话,一时半刻忘不掉的话,戴上你的面具,重新启程吧!”
即将赶赴长安揭掉你的面具——太傅说的容易,旁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惟独令月既不能记进脑里,更不能放在生命里。
或许,惟独摘掉你伪装多年的面具,我才能不必再戴面具。
又或许,你一直都在,等着我为你,摘掉那张沉重而又血腥的面具。
九
龙绕鸳鸯美梦
慕蝶四季花弄
令心不能自重
月拂海棠正浓
我尽可能压低我的面具,对隆儿黄帕寄情装作浑然不知。
久别宫廷,昔日女皇最爱之牡丹,均被换成粉荷,朵朵刺得我呼吸不顺畅。
风又吹乱我的思绪,琼玉相互撞击发出微妙的音律,惹来我一心涟漪跌宕。
你仍站在那里,倚竹而立,面具换上最坚硬的钢,陌生得我几乎找不对影。
“今天新进贡了一批兰,比绍景府上的串心花更清雅,比隆儿宫苑里的秋海棠更诗意,比永伶的核桃更含蓄。难得你回来,不想去看看吗?”
“我以为你的心里,只有粉荷而已。”
“从前也有过观音莲,但令月真是叫我失望透顶,再怎么任性和才华横溢,竟然犯了七出首条——善妒,连婴童都留不得,上回派宫奴将婴童送去,没料到昔日识大体的令月竟然是虐童凶手!实在叫绍影揪心!若令月怨恨绍影将心也一分为二,大可报复在我身上,何必对娃娃下手!连我新纳的邻国贵族千金也比你懂事,真的做到当日你在女皇面前作出的誓言——视如己出!你说,叫绍影如何再对你倾心?哪怕我不再迷恋舞荷,也势必因邻国贵族千金的柔情而长情再度舍弃你!”
“是令月无能,不能让绍影看清身边人,任凭其党羽祸国殃民!绍影心属何芳,令月无权干预,无论你信或不信,当初誓言令月不想违背,为你祈福之心更从没放弃。令月更无能的是,不能让绍影继续信任令月,真的可以做到爱护你的每个女人与儿子!!除了利用你的不贤不惠伪装者舞荷不行之外!”
“舞荷到底哪里伪装了!她连谎都不敢撒半个!说话也是细声细语!反倒是你,字字句句扬言直索其命,你叫世人如何相信你并非心肠狭隘的小女人?!在我眼里看来,舞荷还帮你生子有功,若不是我有对女人不动粗的原则,我真的很想动手将你刮醒!!!你难道不知道,你对舞荷越无情,我就对你越失望,连同昔日的喜欢之情也一并尽失?!隆儿他们坚称说我冤枉了你。身为女皇钦点的新一代接班人,绍影认为,要做贤明的君主,就要不定时地听取民意,故今日我违背忠妻的处事原则,重回旧地候着你,想再度问仔细。”
“舞荷之流卑鄙无耻,对我耍的心计何止一二?况且,令月对全国上下和天地鬼神都曾解释,并非令月虐童,而是舞荷虐婴嫁祸,为何当时绍影不信?善嫉?究竟是我还是舞荷?或是请恕小女无罪,是当今的绍影太子?我从不想登上龙椅,更曾真心为你与新欢祈福,你我相识数年,应清楚我为人是诚信之一,绝不轻易违背自己的誓言。我曾在女皇面前发誓,若你有私生子,定会视如己出好生教育成才,可你千不该万不应,听信舞荷谗言、不信令月在前,联合艺从们追杀令月在后!连邻国贵公子永伶都肯出手相救,小小年纪的隆儿都疏远你,你还认为这全是令月之错吗?”
“我说过,我也有责任,至少,我把心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你,一部分给了舞荷,跟十六廊中约定时不一样,说好要把全心全意只许你,是我的错……但是给你的那部分心我是绝对能够保证纯真……”
“莲、荷、串心花盛开于夏,海棠四季皆春,兰花春秋多情,故每季百花齐放,何必为一朝争宠而失德?令月自幼学习的妇德,从未曾忘记。”
“那你为何处处刁难嘲笑舞荷?莲荷同属,本可和平共处…..”
“我宁愿跟世上万紫千红共处,甚至牺牲小我退出你们的芬芳,还你二人田园清净,惟独忍不得小人作祟,迷惑了你的心志!”
“你分明是善嫉!你嫉妒舞荷比你擅长舞蹈和妩媚之术,你嫉妒她日夜相伴我左右,你嫉妒她抢先生下婴童,你嫉妒她比你年轻,你嫉妒她人前人后玲珑得人欢心……”
绍影啊绍影,幸好我戴了面具,才不会让你看见我此刻泪如泉涌的不争气。
我的手中握着昔日掏我心、置我于死地的毒匕,我的定情锁仍跟着风附和着同一首旋律,而你早已失去透过各种面具把事实看得真切之心。
一哭一笑间
花落无人怜
双锁相系间
月转星移天
一痴一嗔间
步乱大唐殿
一呼一吸间
泪模糊妆颜
我欲随君远去
生死共缠绵
怨变换真假面
混乱谁视线
“够了,拜托你能不能换一首曲,这首我都听了八百遍了,早就腻烦得很!哪里像舞荷懂得创新,琵琶弄歌随即成曲!这么些年过去,你拿盆清水照照自己,退步得多让人瞧不起!嫉妒是比妖魔更丑陋的嘴脸!”
绍影啊绍影,你还能撑得下去吗?假如可以的话,我们各自戴着面具,把锥心的末戏唱尽,再为对方掀开解脱的假面吧!
在此之前,你说我善嫉我就是善嫉;你说我虐待过婴童我就是虐待过婴童;你说舞荷成功取代了我成为最德高望众的新主,我就默认她的进步与我的退步;你说我的面孔丑陋不堪,我就是天下奇丑之女。
绍影啊绍影,你一定要撑下去,我的力气还不够强大到可以替你亲自摘下早就想为你揭开的面具,还你一口清新的氧气!
在此之前,你将定情锁丢进火里熔了也没关系,你再度对我举起刀直*新长的心脏也没关系,你用毒控制我的血脉与五脏六腑也没关系,你使连环计离间我的朋臣也没关系,你用玄黄之术逼迫我身边的人彻底催挎我的意志也没关系,你用权势买下我的每处落脚点让我流浪也没关系,你打算让我断子绝孙都没关系!
因为在我重新回来之前,在你选择相信舞荷抛弃我之时,舞荷和她的艺从们,已经把上述的事情统统都对我做了个遍,并持续进行中。
绍影啊绍影,当初我的沉默离去,除了那半再也没有机会成对的定情锁外,并没带走任何色彩。我的心是那样的真诚而宽广,努力让自己在爱中祝福你的爱。
可是绍影啊绍影,当初我的牺牲与付出,难道换来的,却是今天你我的兵戎相见?为何你仍旧不懂,舞荷和她的党羽们能折断我的手脚,却远远不及你的不信任更能击跨我的求生意志啊!!!!
“太痛的话,一时半刻忘不掉的话,戴上你的面具,重新启程吧!”
太傅,您在哪里?令月好痛好痛,痛不欲生这4个字的分量,竟然比绍影、绍景、永伶与我面具下加起来的泪水更多更酸涩。
太傅,令月已按您的吩咐,重新修行拾起斗志,于是我重新站在了这里;可是太傅,令月已按您的吩咐重新戴上面具,为何,泪流不止的尽头,竟然还是那么多无可避免亦不可承受的血腥?!
十
为了避免再触景生情,我再也没见过绍影。
女皇越来越着急,全是源于我越来越懂事。
我食不言寝不语,端正地坐着,缓缓步行,优雅的举手投足间,抹杀众人的自信。
再度面对各种误解与是非,我的脸上越来越平静。我把敌人视为师傅,把太傅视为长辈亲信。
我能爱惜花草动物为生命,却再也无法轻易相信任何旁人。我情愿让自己一个人孤独地呆着,也不愿意再给任何人第二度伤害我的机会。
然而,我越是把大小事情做得完美,我越是用坚强而冷静的面具伪装自己的真实心情,女皇的心就越来越着急。
我把宫廷上下张罗得妥妥当当,出色地完成这十年来空下的功课,为自己的妆容增添了色彩。
然而,也只是妆容增添了色彩而已。我的心因为失去了永伶如知己般的暖心鼓励和对绍影的信仰坚定,逐渐沉沦在迷离的伤感中。
有时候,我能感觉到长帏外有影一闪而过;或是在我逼自己从容吃着每口饭菜时,有一双眼睛总在遥远的地方眺望;我孤独的身影引发月色更多的眷顾,在争议中逐渐锐变成无人敢亲近的圣莲。
“真正坚强,不是把眼泪流尽,而是可以微笑面对一切苦难。”女皇的叹息,与我无声的呼吸,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自从舞荷第二度怀孕,他们不再让我轻易靠近她和绍影,更在一夜之间匿藏起全部皇家子嗣,除了隆儿仍一如既往地守护在我左右之外。
“你不怕吗?”
“不怕。”
“你别忘了,你是国储人选之一,我也是。”
“隆儿不是不想当国储,只是从开始到现在,都坚持相信姑姑是至善公正清廉之人,绝对不会不由分说伤害一人一物。”
“可女皇不信,绍影也不信,全国上下甚至国内外也不信。信任对我而言是最大的力量。失去了信任,我犹如枯萍,空有形体,再无法生存飘动。”
“姑姑还有隆儿的信任,再加上在远处守护姑姑的永伶,还有……还有绍景!”隆儿眼里的恨和爱同等,我知道难为他的是抉择之间的痛苦。
绍景是该恨,却值得被谅解,因为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懂得了对错与担当,他勇敢地挑战自己成功,对我坦白了一切过错。我想,佛家的先善后教终于在他身上发挥出了效果,所以我不恨他,隆儿的恨也被他最后的真诚而感动成零。
女皇也该恨,却能被我理解,因为皇位容易叫人迷失心志,变得六亲不认,孤苦伶仃,一生一世活在丑陋的勾心斗角中,来不及自由地享受片刻人生欢乐,最终亦会在精力衰竭与极度恐惧中离世。所以我才一直不肯上位,不肯回到这个越发让人混乱的皇池之中。
我怕的,并非是面对绍影的三妻四妾,就算会因为绍影易心不信我能保其子嗣而心伤,也比不过自身失去心志而恐慌。可是福不是祸,天命之劫终究逃不过。
然而绍影呢?绍影该恨吗?昔日绍景泪眼相对说出的真相,我能从容地面对到底吗?
一股黑气从眼前掠过,熟悉的异味却呛得我几乎窒息。
“是谁?”
为避免引起众人恐慌,尽管我仍瘦弱如柴,也要伪装得坚强无比,追着那股黑气,迅速窜至皇林。
“绍影的面具还不能脱。”
“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莲仙听劝,绍影面具卸下之日,便是莲仙服食砒霜归天之期!”
“既然知我真身是莲仙,还不速速就擒!”
“我是小妖,并非怕死不敢现身,而是怕惹莲仙伤心!皇位之争让三界毫无定力者皆迷失心志,我本该离去修道的,却生怕我走之后再无人有能力保护莲仙,故而不得不留在这里!”
“你究竟是谁!再不自报家门,休怪本仙无情!”
我仿着太傅教过的招式,虽然前世的记忆仍如零星状态回来中,至少还有几份神气未减。只恨天耳虽开,天眼尚且不能运用自如,故只能看到黑影若隐若现于林间,追逐不成,摔倒在悬崖峭边。
若不是玉蛇出洞将我从半空托起,紫晶护身挡住黑气,我恐怕就算没被黑气所伤,也早已摔至谷底粉身碎骨。
“莲仙切记!”
当我追着声响奔跑至幽宫,群兵矛盾相向,灯火刺瞎双眼。
我这才惊觉,忘记戴面具的我,也忘记将真身收回体内,一手执莲蓬一手持蛟剑,双目如刃僵立在这里。
绍影用自己的身躯护着惊恐的舞荷与初生之婴,我预感自己又因为无知与单纯沦落进新的陷阱当中。
“国法第一条,故意伤害、虐待、残害宗室子孙者,当诛!”
置诸死地而后生如我,苦修10年再度入宫后,来不及完成天命,却即将先死在日夜思念的绍影剑下!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我动了情欲的惩罚?!
十一
我不太擅长女红,但为了静心,不得不在有限的光里,一针一针将丝线缝到位。冷宫门可罗雀,我却坐得安心。
此刻我脸上在笑,平静而无声。蜈蚣知道,我的笑容与内心的悲愤成反比:我笑得越灿烂,代表恨得越深。然而我的身份地位不允许我露出冤屈的脸,我只能戴起新的面具。
也许,我开始正走向成熟。
我把道道伤痛狠狠缝进绸布中,生怕柔力用得不够,就会让激动的情绪从洞里窜出。
这张面具戴得比从前任何一张都更辛苦,可是我不能哭。若是一时忘了微笑,至少不能再显露愤怒,因为愤怒等于宣告天下我有多绝望,是与眼泪同步的脆弱。
蜈蚣总是来看我,静静地陪着我,默默地凝望我。起初是只身,后来还带了一个可爱的小鬼。
普通人若是看到妖或鬼都会后怕惊慌,然而我却不会。不知为何,对旁人无法轻易露出的真实,全在他们面前展露无遗。
蜈蚣没有伤害我的理由,也许是800年前我曾在无意间救过他一命。此后轮回,他都如影子般守护着我,陪我从娃娃学步,到结婚生育,直至入土为安重新轮回。
我投胎了十世,每一世见过无数人,爱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过,与此同步的,那就是我恨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恨过。我貌似有过很多亲朋,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如蜈蚣一样参与了我生老病死的全部过程。
蜈蚣说,他也在戴面具。因为世人一提起妖魔鬼怪就条件反射要诛杀他们,尽管他想借绍影的身体接近我的目的,只是替我守护住某些人与事物而已。于是,他渐渐在反复猜忌与血腥中受伤,甚至期待我重生开启天眼后,手持天剑来诛杀他。他说,倘若妖魔注定要死,他情愿死在我的剑下。他知道我放弃一切隐世的真相,所以他不得不违背前世答应我要从此向善的约定,做一回真正的坏妖,逼我走出来替天行道,结束这一切孽缘。
小鬼更加没有理由害我,毕竟他只是小鬼而已。起初他的声音里充满悲愤,任性聪明如世间5岁的顽童。我以为是天眼开得晚,所以才看不见他的影子,后来才发现,不是我看不见他,而是他故意用了隐身术不让我看见他的真实面容。
我曾好奇问小鬼,为什么对我充满了怨恨,却不伤害我;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见他,却比蜈蚣更愿意陪着我。小鬼不再说话,于是我无法再问下去。每次听见他的声音,我的心脉就不由自主地被牵动,某种热血强烈地刺激心肌后,让心室疼得我面青唇白。
每每这个时候,小鬼总比蜈蚣着急。他的哇哇大哭总能唤起我的求生欲,接而匆忙消失,不让我再因为他而心疼。可小鬼不知道,他的每次出现会让我莫名其妙的惊喜与激动,每次匆忙消失又会给我更大的失望与孤独。
小鬼说,蜈蚣不伤害我的理由是因为我前世救过他,而小鬼也欠了我的一份恩未还,于是不能让我心疼,并且对天发誓从此以后要做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
为了让我尽快疗好心伤振作起来,小鬼也要戴起面具,把他的真实面孔隐藏起来,这样才不会困扰我惹我分神,整理好混乱的思绪,更好地迎接下一场战争。
世人都说妖魔鬼怪丑陋可怕,但我却认为,有时候的人心比起妖魔鬼怪更无耻龌龊。连妖魔鬼怪都懂得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和坚守承诺与换位思考,为何逐渐迷失心志的凡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断伤害旁人也毫无羞愧之心?在我眼里看来,他们才更加像极妖魔鬼怪!!!
“你为什么还在吃人?你明明知道,第一世我救你的缘故,是因为我认为你在妖魔中也算是好妖;若是知道你这世会继续吃人害人,我当初不会救你。”
我用针挑走线头,尽可能用冷冷的声音体现出我没有徇私的公正。
“仙子赎罪,我吃人但没害人!害人的是当今人类!相反,我还铭记仙子前世教导处处救人,但凡人生性多疑,他们一看我真身就对我喊打喊杀,不信我要救他们!!”
“吃人就是害人,难道不是吗?你忘了前世我对你说的话吗?心要宽,真正的宽,就是无论旁人拿针芒还是剑戳你,也要宽容对方!”
“我……我是妖,妖天生吃的就是肉啊,不是我存心的!我甚至想过饿死自己,但想到仙子世世受人欺负,身旁无人保护,我实在还不能死啊!”
“你知道仙妖的区别吗?”
“不就是仙子刚才所说的那样——吃人害人吗?也就是比谁善而已!我说了我不是存心的,我生下来就这样!所以我一直不敢见仙子,就是怕仙子嫌弃与失望…….”
“你错了!”我放下银针,挑了挑蜡,冷宫的寒吹进我的心,但我并没有颤抖。
“请仙子再度赐教!”
“仙人妖的区别首先是善没错,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自制!无论仙人或妖魔,都有七情六欲,然而神仙能自制六根清净,所以得道升天;凡人一时断不了故无法人人皆能吃素遁入空门成佛,有甚者还成日满肚坏水想尽办法算计他人;妖魔若是也无法自制,就注定是被憎恨的对象、被诛杀的下场!”
“仙子有理!可是我是天生如此…….”
“世人有好有坏,关键在于看你能否战胜得了欲望的诱惑;妖魔也一样!就算天生吃肉,也该尽可能自制!你刚才不是说,至少只吃肉不做其他伤天害理的事吗?那就是踏出了第一步!”
“可我毕竟还在吃人啊!”
“那就戒!”
“仙子若是能戒掉情,我蜈蚣愿意舍命陪君子重新修炼,戒肉!”
“还有我小鬼!我可以戒掉美食和华丽的衣裳,戒掉任性,戒掉玩具!”
绍影啊绍影,你听见了吗?曾附身在你体内的蜈蚣,还有我至今仍没弄清楚来历的小鬼,如今离开你,冒着危险前来守护我这个落魄的半仙,原因只是让我重新振作做回自己而已!
我不能说绍景和隆儿无情,更不能说我不知道的其他有心人连妖魔鬼怪都不如。然而,此刻眼前被世人追杀喊打的妖,却只是因为我都已经想不起的前世里,只是举手之劳给过它一滴清水,于是为了报恩陪我轮回了十世,一路守护到冷宫这里。还有来不及仔细看清真容的小鬼,用他独特的任性牵绊住我的心,宁可舍弃自己喜欢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强大起来而已。
绍影啊绍影,相反,那些轮番设计非将我逼至死胡同的心计凡人们,他们哪里比得过此情此景下有情有义的蜈蚣和小鬼?!
也许,一直沉默的月比任何人都看得仔细。在我重生的这一世里,究竟谁才是真正该诛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