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篇.靠垫
渴望篇.靠垫 (第1/2页)楔子
渴望每个清晨醒来的时候,你一如既往摊开手掌,替我挡住刺眼的强光。
渴望每个不安的时刻,你犹如靠垫支撑在我的身后,让我一路走得更勇敢、更坚强。
——BY何雨珊
一
你喜欢攀岩,我喜欢跳伞,于是我们总无法一起旅行。
你信仰上帝,我跟随观音,于是我们的意见总有分歧。
你爱高端品位,我爱生活气息,于是我们总无法磨合。
你的朋友说我不够性感,我的朋友说你太开放,于是我们的身体总是无法依偎在一起。
犹如你的人生不断朝上发展,而我的人生不断跌至谷底,以同样的坚韧与速度,却得到了相反的极端结局。
此刻我站在新西兰最大的湖泊,孤独地数着鳟鱼的影。
保持表面宁静的陶波湖距离挪威的普莱克斯托伦峰何止万里,就算相机像素再高,也无法对焦清晰。听说那是一处悬崖,被人们又称为祈祷峰、圣坛峭壁、布道台,一直喜欢勇敢挑战自我的你,才会爱上它吧?
我实在很好奇,当你每次靠自己的毅力攀上那座峰时,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祈祷,其中又有几个愿望得以实现。
“每当我实现一个顶峰上的愿望,我就会在悬崖峭壁上种一株弹簧花,然后双手合十祈祷3小时后才离去。你知道我在顶峰上祈祷了什么吗?”
诺,我不知道,所以我非常非常好奇,不停地追问你,焦急想知道自己可以帮你实现什么愿望,并非是你不喜欢的咄咄逼问。
花光了前半生的积蓄,环绕地球大半圈,这次换我飞去挪威寻找你的痕迹。
诺,我真的真的很好奇,为什么每次你都因为其他外人与事物选择放弃我,为什么每次你从这里结束攀岩祈祷后,又自顾自若无其事地折返我的身边,在疲惫中沉睡如婴?
你的上帝和我的菩萨都没有告诉我正确答案,于是这次换我穿上了攀岩服装:扣子在这里,绳子分动静力,安全带谨记,哦对了,还有下降器。
诺,无论你信或不信,我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就算付出千万倍的代价,也一定要做到底!
二
里瑟峡湾海岸全长42公里,一路的悬崖巨岩,是古维京人祭祀的主要场所。普莱克斯托伦峰非常突兀地立在那里,我望向对面的谢拉格山,不安开始扩散。
诺,你是知道的,攀岩不是我的强项。无论此刻我的装备多齐全,斗志多昂然,那座方形的大岩石,犹如当年佛祖压在孙悟空身上的五行山一样重,还没开始爬就倍感重力。
我幻想你第一次站在同一个位置上看四周的情形。你一定用略带自负的自信环视四周,在心里判断出有利位置后,才朝阳光最强的地方靠近。
我记得你很怕热,所以你说要挑战自己,就先从攀爬的起点开始。因为你总是认为,关乎事情的成败,起点至关重要。
诺,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我很怕冷,所以我最爱阳光强烈的地方。我总需要24小时足够的温暖来照亮很容易被摧垮的心中花园,这样才能继续载出更多美好的花。
于是我再度检查装备,系好鞋带,给自己灌了满满一大口水后,仍有所保留地拧上了盖子。
诺,假如我没猜错的话,同一种情形之下的你一定会给自己尽可能地多留一口水,你喜欢在顶峰上畅饮的原因,估计是在攀爬过程中无暇及时补充水份吧?你说先苦后甜是从我身上学到的唯一优点,所以你认为把可口的水攒积到顶峰才一饮而尽,会比途中懈怠忍不住小啜来得更甜美。那是自尊的挑战,是王者的宣言。假如瓶子里还剩余那么一些些水的话,你还会把它轻撒在你的弹簧花上吧?
可是诺,你至今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在顶峰上种弹簧花?弹簧花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我的菩萨和你的上帝都不语,于是我决定要克服掉胆小的心理,一点一点努力开始向上爬。
诺,你等着,无论过程多艰辛,我一定要用自己的努力爬到顶端,亲手找出弹簧花隐藏的秘密!
三
逆风的阳光很猛,刺激得我睁不开眼,这对于攀岩者而言是最危险的。
诺,你也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吧?全身上下像着了火的同时,又被路过的雷雨闪电劈了个正,我的双手双脚都依附在了安全绳上,于是我没办法给自己撑伞,更没办法给自己擦风油精。
诺,你是知道的,我正好与你相反,我每天需要喝很多很多的水,就算喝足24小时的水份,身体总会呈现出缺水的状态;一旦身体缺水,我的皮肤就会出现你说的不光滑,从口干舌躁到心情烦闷,做什么事都很容易产生半途而废的念头。
诺,你或许不知道,我之所以决定等你一辈子,并非冲着你的高端品质生活圈,而是你当初的那一句:“我把全世界的水都让给你喝,一年四季每月每天每分每秒都保证你不再渴着饿着,否则你很容易又焦躁症发作,被不安感折磨自己,接着很容易病或伤了。”
诺,我曾说恨你在丈夫的位置上做着经纪人的事情,你曾说恨我在妻子的位置上做着姐姐的事情,我想,我们既不是互补型也不是合拍主义。
我们的关系就如同跳伞和攀岩一样,呈无限反向延伸中,急的不只是你我,还包括你我身边的世界。
诺,所以你才会凭空彻底消失的吧?你说妻子的本份不只是煮饭和生育,而是做丈夫心灵的靠垫。你的言下之意是,你之所以选择她而离开我,只是因为尚且不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我,一直无法成为你疲惫时、喜悦时或失落时,第一时间想要拥抱的那个柔软舒适的靠垫。
诺,我是胆小的,但不代表我不够勇敢和坚韧。那座峰就算再陡再峭,我也会让你后悔放弃我这个愿意委屈自己配合你、甚至至今仍旧想救你的靠垫。
“对你最大的惩罚就是,把你捧到最高的位置,再让你摔个粉碎。”
每每想到你曾说过的这句话,我只是无奈地苦笑不言。诺,你还是那么幼稚吗?你忘了吗?我喜欢的是跳伞,跳伞往往都是要先从高处跳到低处,就算你不推我,我也一样跳跃自如。
诺,究竟你惩罚和背叛我的结果,是我身疼还是你心疼?
我本也不相信,但当我仿着你的身影攀上同一座峰时,突然觉得全身细胞都在疼。原来我一直委曲求全深爱的那个男人,竟然是怀着惩罚性目的出现的撒旦!
既然如此,为何当初要对我承诺要每年每季每月每时每分每秒给我全世界的水,不让我饿着渴着?你不是来惩罚我的撒旦吗?你何必担心我每年每季每月每时每分每秒有没不安或委屈?!既然是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对我做出承诺之后,又把戒指给了她?!
“顶峰上的弹簧花,有你想要的答案。”
诺,你又在不是经纪人的位置上做着经纪人的事情了吧?你尝试用你的方式引导我克服我的胆小与不安,你想引导我打破陈规挑战新事物,可是诺,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对你说,你的引导方式真的适合我吗?我的引导方式你不是同样不接受吗?
我们的爱之所以走到了荼蘼地带,正是因为我过多地将自己置身事外理智看待时局,而忘记了自己是故事的女主人,更忘记了要像故事的女主人一样,用正常人百分百投入的方式去爱你;你恰恰相反,你总是欠缺换位思考,你极像霸权主义的王者,你非要全世界按照你的方式执行每件大小事情,你要全世界每天每个时间段配合你的意志生活,哪里稍微有点出入,你心里的杂草就又会冒出来,每天把惩罚不按你要求执行的人与事物视为宗旨;你痛恨这些心里的杂草,你一个人的力量拔不完,又无法自制地让这种由洁癖衍变的心理扩大化,到头来惩罚的何尝不是自己?
诺,很遗憾,我曾那么自信满满地说要成为你的全新心脏,替你拔掉全部的杂草,然后为你重新种下美好的花。可是诺,我差点也忘了,我的心里何尝不是也种了不该有的杂草呢?我的人生正呈直线下降的趋势,我的梦想一个接一个丢失,我的力量逐渐消耗殆尽,我有什么资格帮你拔光心头的杂草后、再替你重新栽满美好的花呢?
所以诺,这次我还是跟从前一样,微笑着目送着向我抱怨完离开我的你。已经微笑着祝福过了你——希望她能代替我,做完我未完成的事情。
四
在爱你的人生途中,我一直是孤独的。没有人在我流血的时候为我包扎伤口,所以我更不会再奢望你此刻会出现在峭壁与陆地之间,给我递来急需的一口水。
“诺,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我不愿意成为你的绊脚石和义务,我可以自己喂自己喝水和包扎伤口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去找你真正喜欢、又真正与你合拍的舒适靠垫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的话,距今已经有2个月了吧?朋友们为了照顾我的心理,善意地将对我打击最大的坏消息,分次尽可能用最好听的话语委婉地告诉我听。
“他昨天和她一起进入高级餐厅了,餐后一起看电影,放烟火,和她做尽了你渴望跟他一起做的事情。”
“他昨天亲吻她了,然后开了一箱的香槟,她原本只是想以朋友式给了他安慰的吻,没想到还是跟他纠缠在一起,得到了你渴望从他身上得到的一切呵护与温柔。”
“他每天都收集甜言蜜语,就像你渴望的小说情节一样,写在卡片上,和他亲手做的金玫瑰,亲自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无论工作多忙,风雨不改的嘘寒问暖,才是你渴望已久的幸福。”
“他为了她放弃了不好的习惯,学会了换位思考,做到了你渴望的那种男人。”
他们今天一起出发去旅行了,假如顺利的话,估计很快会接受到他们共同的上帝的祝福。”
诺,你好残忍,自从你第一次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起,直至你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只把我当成练习的棋子,把我当成一面警钟或一杯醒脑茶,从我身上吸取营养后,把恶毒如砒霜的语言刺进我的心里,把美好的一面留给其他女人,做她们需要的各种靠垫,惟独不会想起我的心越来越为你受伤。
诺,你真的好笨,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在你重新出现在我的世界的第一次,你的无心之言已经将我提前判了死刑,注定我接下来的无数次见面,都只能是委屈自己配合你、隐忍自己的伤痛帮助你达到你想要的一切目的!
诺,我果然在不适宜的位置上做着不适合自己的事情!我的朋友都了解我,我是个爱做梦的孩子,爱做梦的孩子往往很容易让自己受伤,我成天嚷嚷自己已经长大,成天嚷嚷自己已经长大的人却总是最需要照顾的那个。
顶峰仍悬挂在头上三丈,我已经有晕眩感。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跳伞的情形。为了向爱运动的你证明我可以改变不爱运动的坏习惯,于是畏高的我选择了跟攀岩不相上下的刺激项目。当时的你总在我耳边说:
“言,不要怕,紧张的时候就幻想下,我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一张大网,你只要闭上眼睛勇敢往下一跳,无论什么角度,我都会在大陆上变身成为最柔软的靠垫,迎接住总爱躲起来偷偷哭和总爱摔倒的你!”
诺,我曾一直深信你会是我人生中对我不离不弃的靠垫,然而我们共同的人生才刚要迈步走向下一站,你却突然提前把我一脚踹下云端,并一把抽掉给我准备的备用靠垫,把它们都留给了你选择的新的她!
诺,虽然我很爱口是心非,虽然我很容易胆小和不安,虽然我不够性感,虽然我在不适宜的位置上做着不适宜的事情,但我真的很想证明给你看,每次口口声声扬言比我爱你更爱我的你,真的爱我吗?!
五
我搜遍了网络,都没找到弹簧花的详细资料,从不清晰的图片看到,它是一种类似蕨类的植物,刺激起我更卖力地往上爬。
诺,假如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取向应该是玫瑰或山茶,怎么会被这种名不经传的花非花给迷住了呢?
汗流浃背之后很容易饥肠馊馊。我不敢往下看,因为我已经没有了靠垫,还是该说从前有靠垫的时候等同没有?每次我往下摔的时候,属于我的靠垫如你,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跑去迎接别人平安落地。我反复独自摔得多了,也反复疼够了,就没力气再渴望和计较了。
下次要学会找对跳落的点。
下次要测准风向再跳。
下次要在半空之上就先做出判断是否要临空改向。
下次要提前打开降落伞。
下次要用更多的海绵包裹住全身。
下次要给自己准备更多的药酒和绷带。
下次要提前给医生预约。
下次要再祈祷3遍再往下跳。
………
从第一次,到第一次的下次,到无数次的下次,我总是一个人在反复练习、反复受伤、反复渴望后,又反复伤上加伤。接着,自然是一个人反复失望,反复失望到绝望。
诺,我不敢去猜想你在哪里,你用多温柔的双手替每个不同的她度身订做着成长计划,你用多温暖的语气鼓励她们成长为闪烁的新星,你用多迷人的笑脸安慰各种恐惧的表情,你用多宽广的胸膛去拥抱需要你的每个她。
然而,在这些成长计划、星星、表情和她们的队伍中,每次都会少了一个我,不在被你耐心与忠诚不变对待的行列当中。
诺,我知道我一时还无法成为你想要的达标的靠垫,你何尝不是呢?!
背囊里还珍藏着一块特殊包装的巧克力,保质期已过了无数日夜也不丢弃的原因,或是只是因为它是你这十多年来唯一留给我的纪念品。
诺,下次你还会出现的话,仍旧只是需要我做你的棋子或醒脑茶吗?还是又换了另一个更伤害我的目的——战利品?!
诺,我真的老了,记忆力越来越不好了,我差点忘了,你天生只爱喝咖啡,无论我这杯醒脑茶或这枚棋子做得多专业,你怎么可能会选择我?或许一时兴起你会尝试几口,但你怎么可能会选择我一辈子呢?
诺,是我选择错了,不该爱上你,更不该比你爱我更爱你!你没错,你有权利随时变换适合自己的靠垫,你有权利没收你给我的靠垫,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对我做过同样残忍的事情了,一个人也没关系,不再对你有所渴望就可以了啊,我会努力活下去!!!
六
我坐在顶峰平石上,强烈地感受到身置半空的风与岩下的巨大不同之处。最后的水即将一饮而尽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弹簧花丛上。
想看,很想看,藏在弹簧花底下的秘密,究竟是多伟大的秘密,让你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别人放弃了我,让我距离想要的幸福越来越远?
比起小腿,此刻的腰部更为酸疼。看到其他攀岩者相互捶肩按摩,我突然羡慕他们成为彼此的靠垫——或许是夫妻,或许是朋友,或许是同事,或许是陌生人。
我为什么总要让自己活得那么孤独呢?我为什么总要让出自己的幸福呢?我为什么不能有权利拥有对我忠贞一辈子的靠垫呢?我为什么就是无法打败你我之间的隔膜超越弹簧花呢?
跟跳伞的时候不同,攀爬的过程俨然是从最底层地狱慢慢爬至最接近天堂的首层,但毕竟还没办法进入云端,所以只能坐在平石上仰望天堂;爬前你会因为紧张而抽筋,爬时你会因为体力不支面临堕崖的风险,爬完你会觉得缺氧状态还没痊愈。若没有强健的体魄和顽强的意志,是无法打赢这场持久战的。可跳伞时你只需要一闭眼,清空脑袋,心里幻想着着陆点有着温柔舒适的专属靠垫为自己铺着,什么都不怕了。无论是从时间还是痛苦程度上来判断,我仍旧喜欢跳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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