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篇.靠垫
渴望篇.靠垫 (第2/2页)原本以为弹簧花是一种类似石楠或杏花的小花，没想到却是在一堆齿轮形叶中坚强地直立起粟米状的花束，土黄色属于低调的风格，无论阳光多灿烂，仍是无法将它照得可以跟其他以外形柔美的花儿们更艳丽。
诺，我终于挑战自我成功攀上你爱的顶峰了，终于看到了你爱种的弹簧花了，可我仍旧不懂，为什么你要选择它？这种毫不起眼的弹簧花，一点都不符合你的审美标准，为什么你惟独爱种它？平川大陆沃土遍布，为什么你惟独爱不辞艰辛攀上这座危险的峰，不顾挖到手指流血，也要将不适宜栽种在这里的弹簧花，围绕着讲台式的平台种满一圈？
“弹簧花的花语：梦想。”
“我要帮你把你主动丢失的、被迫丢失的每个梦想，逐个逐个找回来！”
“我把我的梦逐个还给你，让你重新露出阳光一样美好的笑容！”
“我要收集其他人的梦，送到你的面前，让你也能露出王者的从容！”
“我要在这个月内，要帮你实现日日饱食的梦！”
“我要在2个月内让你不再失眠，夜夜好梦！”
“我要在1年内让你有足够的钱买新房子！”
“我要在2年内带你去环游世界！”
“我在这个月要帮你重新实现钢琴梦！”
“我在这半年要帮你实现重新芭蕾梦！”
“我要在2年内帮你寻找回迷失的自己！”
“我要让自信的你在3个月内重新回来！”
“我要让你的歌声在1年内遍布全宇宙！”
“我要在半年内替你洗刷全部冤屈，还给你真正冰清玉洁的形象！”
……
每株弹簧花根部都放着一颗用密封袋包装好的许愿星，每颗许愿星上都有你的笔迹，每道笔迹都有你的心。
诺，这就是你对我无法表达出来的心声吗？你这个胆小鬼，这些话会比《资治通鉴》或《论语》难背吗？为什么不能直接面对面对我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呢？这果然是一座危险的峰，我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那颗为你跳跃的心脏，却再度被这些幼稚的爱情语言而感动！
诺，你就是吃准了我的心软与天真对吧？你好毒，真的好毒！你将我想要的嘘寒问暖和戒指给我喜欢的她们，你让不喜欢我和我不喜欢的人更讨厌我的同时，却让我喜欢的和喜欢我的人也变成了讨厌我的人！
所以我才越来越孤独呀！所以我才连哭和说话的的力气都没有了呀！！！
旁人们开始下岩，我卸掉下降器，从背囊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跳伞。诺，这次我是铁了心了。你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真正错在哪里了吧？让我来告诉你吧！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每次都说要为我而改变，用尽你的方法，甚至带动全世界来爱我，可是诺，你却浑然不知，你的每次出现，只会让我的世界掀起一次又一次可怕的龙卷风，每次我身边的人都因我而受伤，然后我不得不被孤立，或许该说我不得不先孤立全世界，只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大到改变你的错误、保护身边无辜的人！
你为我做的一切都出自真心我都知道，你在顶峰为我栽下一圈的弹簧花是很浪漫我也很感动，但是诺，你连基本都没做好，后面做得再华丽又有何用？所以我才说我没资格做你的靠垫，我不得不主动申请退出你的世界，我不得不转身背对着早就找好其他备用靠垫的你！
诺，你之所以会成为惩罚式的丈夫，跟你一直过着惩罚式的人生有很大关系，我知道，我心疼，我着急，可我却无能为力为你再做些什么呀！我每指出你的缺点，你就让我的世界崩溃一次，对我更挑剔一次、再惩罚一次！
诺，所以我决定，不再迷恋顶峰的弹簧花，我丢失的梦，我要通过自己的双手一个一个找回来！自从你把戒指给了她，我便不再是你的义务！既然你每天24小时只忙着成为别人的靠垫，为什么还要花心思在顶峰上种满一圈的弹簧花！！！
诺，你说我无情也好，说我钻牛角尖也罢，说我胡思乱想也没关系，可你不该说我还不够宽容！每年每个节日都是我自己度过的，每年每个节日之外的每天也是我独自度过的，你在对外宣称我是你妻子的时候，却对我做着非丈夫的事情，你第一次来到我世界的目的，是复仇！倘若你真的爱我，你就不会一次又一次伤害我，更不会让我看到你满满的仇恨与杀机！
每当我听到无数的她跟你出双入对的消息，我只能是麻木地压抑着自己的爱情，用旁人的眼光去沉默地祝福你的新恋情，渴望我得不到的幸福，能让无数个她在你身上得到，诺，这样的我还不够宽容吗？
每当你用毒针不断扎我的伤口，并且专挑伤过的伤口反复扎的时候，我只能如贝壳一样更沉默地忽视掉自己无声的眼泪与委屈，努力装得更从容更客观地协助你把你想要的每场戏演完！诺，这样的我难道还不够宽容吗？你还想我怎样宽容到底？！
七
风如刀片刮着我的身体，面部肌肉在抽搐，鼻翼从微酸到巨痛，我在迅速下降中。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程序，熟悉的云，熟悉的味道，唯一不熟悉的，就是此刻自己的心。
我是在哭吗？眼泪抛洒在垂直落体轨道上，形成的痕迹会有人看见吗？
不再渴望会有我的专属靠垫，不再渴望会有一个知我懂我百分百不误解我不恨我不想杀我的好丈夫，不再渴望自己会成为你心中合格的靠垫。
我伸出手捕捉不住风影，于是在细云中打了个滚，伞如花般绽放在阳光下，刺激了我的理智。
爱再真再烈，也会有冲淡的一刻；只不过我们的爱，还来不及变真变烈，已经提前被打散在天空各端。
诺，你是我一辈子无法触碰的天，我是你一辈子不想到达的地，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宿敌，所以你爱攀爬我爱跳伞，命运无法和谐地交融在一起。
所以诺，自从你第一次对我说“恨”的那个字起，我就决定做自己的靠垫。惟独高品质的材料、高安全指数才能达到你所谓的专属靠垫，然而我对自己的靠垫定义简单多了：
在我需要的时候，触手可得。
在我冷的时候，可以温暖我。
在我失落的时候，给我关怀。
在我疲惫的时候，让我卸掉防备安稳入睡。
在我做梦的时候，陪我一起环游梦里的花园。
在我挑战冲关的时候，给我一地比海绵更柔软的保护垫。
在我渴望与祈祷时，陪我一起努力真诚到底。
在我受伤或不适的时候，给我靠一靠。
在我彷徨或迷失的时候，给我一个方向。
……
诺，很遗憾你不是这样的靠垫，或许你是世界上名列前茅的高富帅，你是全宇宙都瞩目的璀璨之星，你是追求和创造高品质人生的佼佼者，我懂你要的，可我要的你不懂。
诺，正正因为你要的是复杂，而我追求的只是简单，我们的价值观是攀岩和跳伞，所以我才申请退出你的高品质人生，不耽误你寻找真正能帮助你的靠垫。
你或许又会误解这是我的自私与胆怯，或许又会恨上加恨辜负了你的真心，或许眨眼就忘记了我的存在，或许从一开始就否认我拥有成为过你靠垫的资格。
你总是用浪漫的电视情节或铺张浪费的排场来向我表白，原谅我什么都没有，只能在这里用文字来表达对你的真心，配合你把每场戏演完，每次给你想要的一切结局，这算不算是超越你的真爱？
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鼻酸是我的事，丢了靠垫是我的事，有靠垫时等同没有靠垫也是我的事，被换掉也是我的事，你不必要内疚伤感，为我动一丝气伤一点心，你继续与志同道合者攀岩，我继续孤独地跳伞，仿佛从来没有相遇，这或许是我不得不做的最消极的爱你的方式。
诺，或许你的上帝和我的菩萨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我用最沉默的爱更无私更不怕伤不怕痛地宽容你，尽管你至死也不会懂。
八
重新回到陶波湖时，阳光折射进湖底，掀起彩色的浪，令人神往。
赤足涉水，一双强而有力的双臂拉着我，哭得跟你当初一模一样。
诺，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的家训就是：“自杀就是懦弱者。”我怎么可能投湖呢？假如我真的自杀，会让你更内疚地活着，那我就真的成为了你一辈子的负担了。
“诺有份礼物要我转交给你。”
“你是谁？”
“诺曾经做过我的天使，现在轮到我做他的天使。”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非要你帮他转交礼物？”
“他不能来。”
“为什么？”
“当你看到礼物就知道了。”
“可是诺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收他任何礼物，不动用他任何资源。”
“但这一份，你一定要收。”
“为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
黑发的男生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引起我的好奇心，于是陪他从危险的湖畔走回上岸，让鳟鱼们又饿了肚子一整休。
贝壳杉成群，绿石遍地，奇异鸟有序地停在同一片绿色中，温顺地恭候主人到来。“LandofTheQueen”棕色的木牌立于眼前，黑发男生为我弹起手风琴，整片林突然开始不安静。
全世界各种颜色款式的靠垫都堆放在绿石堆砌的城堡外，上面安放着通往童话世界的钥匙，四面八方都散发着百合的清香，让我真实地感受到被祝福的感觉，是梦寐以求的温馨与浪漫。
“诺在那里，一直在等你。”
顺着黑发男生的指引，我看见城堡外种着一片百合花海，于是忍不住乘上他驾御的马车登上高处，却看到了更壮观的情形：
天与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百合，白鸽含绿相互奔走在一线天之下，和不会飞的奇异鸟相互鼓励，各自送出健康的祝福。新坟就在心型花海的正中央，安静而高贵；诺之前给我买的大小礼物围了好大一圈，高耸如林，压跨了我的神经。
“抱歉，我的言，我要失言了。我曾说要亲手为你逐个逐个寻找回你的梦的，结果我没时间了。我的上帝太疼爱我了，所以要提前让我去陪他了。”
“抱歉，我的言，这次我真的要永远失去今生最爱的言了。他是我精挑细选代替我守护你的天使，之前没办法给你送出的全部靠垫，我都托他帮我放在这里了，之前无法为你亲自做的大小事情，我只能再委托他陪你做到底了。”
“奇异鸟是不会飞的珍鸟，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要相信我依然对你至死不渝，属于你的幸福不会飞走，永生在你身边围绕着你。我怕你太迷糊总会不小心弄丢属于你的大小幸福，所以委托他帮你同时养了无数的奇异鸟，你失眠的时候，记得数数它们，想想我，就能入睡了吧？”
“他跟你一样喜欢跳伞，这次你不会再抱怨爱的旅途总是一个人了吧？你喜欢的百合，我让他种满了你视线范围内的全部空间。我这个过期的靠垫只能当到今天而已。百合真的比弹簧花更大更美吧，如同我对你的祝福也一样。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希望这片百合花香能冲淡你的悲伤。”
“我最爱的言，你不必为了迁就我而来到我的世界攀岩，我会把你想要的一切都带到你的世界之后，就永远在你的脚下当你最坚强最结实的靠垫，所以，你不必再生气我总是会凭空消失去当别人的靠垫，从今天起，我只为你一个人，当你最忠心的专属靠垫。”
“我去天堂了，假如你真爱过我，请别再让我看见你的流泪与绝望的脸，让自己回到激情四射的从前，去跟他做你一直想跟我做的大小事情，假如还有空记得我的话，微笑就是回馈给我的最大礼物。”
“他比我身强体壮，他跟你一样爱喝茶信奉观音，他的言语比我还温暖，他的臂湾比我更舒服，他经过了我无数次考验，他绝对会是你最达标的靠垫。所以言，现在你只需要做的事情不是恨和回忆，而是微笑和幸福而已。”
每株百合上都绑着一封信，路还有很长很长，泪还有很多很多，如同情感还很重很重，让我呼天抢地却为时已晚。
我终于明白了，诺为什么一直戴着时而冷漠时而狠毒的面具，对我说着永无止境如砒霜一样的话语。
我真的明白了，无论我多委曲求全迁就他、想引导他走出黑暗的角落，他仍旧要固执地将我推向不同的男人怀里。
可是，可是，可是就算我此刻完全明了，我的诺已经永远沉默地躺在这片百合下了，没经过我的允许，让我彻底当了全世界最悲惨的傻瓜，就这样愚弄了我最脆弱的爱情！！！
诺，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全世界最烂的靠垫，我不该爱上你，不该相信你，不该不该不该！所以，你赶紧给我从百合丛下爬起来，就算你爱的是攀岩，也非得陪我去练习跳伞不可！我要你真真实实活生生地当我落地的靠垫，我从来没要你在地下当靠垫！你给我回来！回来！回来！！！你不是标榜着高品质人生吗？你怎么可以是过期的质量差劲的靠垫？！你给我变回来，把一切都变回来！哪怕要跟你吵一辈子的架，哪怕要跟你误解到死，哪怕要被全世界的口水淹没我的头顶，哪怕要我摔到骨头散架，哪怕你不可能24小时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也要你活生生有血有肉地当靠垫！！！
九
皇后镇、基督城、天空塔、库克山……
黑发男生驾着马车，陪同穿着黑色素服的我，一路收集着你处处为我留下的幸福与甜蜜。
掌声和鲜花尾随着我回到了绿色王国，我成为了百鸟齐歌的女主人，心不再束缚得那么紧。
我蹲下身子去拥抱那张张可爱的小脸，牵着他们去数着奇异鸟的头，画着百合的影，不知不觉中，竟然可以笑如从前般淡然从容了。
诺，感谢在我人生的某一站上曾有过你，让我被深爱得如此懵懂却珍贵。
诺，真正长大如我，已经不再任性地向身边人索取专属靠垫，而是懂得牺牲小我，成为其他人的靠垫。
诺，你精挑细选如他，果真有着你最优良的传统——对我的爱比我所渴望的一样深广。
诺，我偶尔还会独自去攀岩，去帮你浇那些几乎被晒死好几回的弹簧花。假如要让我一辈子幸福微笑就是你最后的梦想，我一定，会亲自替你实现的。
诺，虽然你和我在一起时，相互因为爱的方式产生过不下500回合的争执，但是，在这些争执中，我为你成长了，你为我成熟了，我们都是好孩子。
诺，要相信我，我一直都想成为你最不离不弃、最舒服最贴心的靠垫，所以我仍旧陪着他，在你创立的土地上，把健康的绿色传递至世界每个角落。
诺，我或许曾无意食言放弃信任你，但是，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食言，我会让你在天堂的每一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只是微笑和放心而已。
诺，也许我们相互给予的爱不是十全十美的，至少是真真切切的，只不过是份量和角度不对，所以提前挥发了。你让我不要难过，你也可以做到不再遗憾的！
诺，今天的你，还爱我吗？重新幸福了吗？
书外音：我们爱的开始就堆满了误解和各种利害关系，让彼此不敢轻易向前；我们在爱的过程中注入了太多负面的情感，束缚得彼此透不过气来，忘记抽出更多的理智抽丝剥茧解决问题，于是更作茧自缚将爱情提前杀死于无形；可是，这一生无论我曾因为你经历过、现在正在经历着、将来还要经历什么样的伤痛，在彼此寻找专属靠垫的渴望中，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被允许罢了。今天的我终于成长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