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初 宛如初

宛初 宛如初 (第2/2页)

浣衣局的门被打开，吴良一如既往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跑过去奉迎。我见惯了这些，面无表情，安然洗自己的衣服。只是一双黑油布靴子停在眼前，老绿色的衣角随风飘扬。“传童宛初接旨！”
　　
　　童宛初？是我吗？昨日赐的名，今日就来了圣旨！童宛初？童思懿？纳兰清雅？浣衣奴？太子妃？皇后？我究竟是谁？谁才是真正的我？
　　
　　吴良谄笑着拉扯着我跪倒，石泉展开那方明黄的绢帛：“上谕：浣衣局宫女童宛初，原一品殿阁大学士童镇远之女，毓出名门，聪慧夙成，现调入宁寿宫服侍长公主，钦此！”
　　
　　话音一落，一众宫女立即向我投来歆羡的目光。只是我却不知道，让我入宁寿宫是清念的意思还是元景的意思。我呆呆的跪着，心中一片凄惶。石泉在头上轻咳一声，吴良将圣旨接过塞到我手里，按着我的头谢恩！
　　
　　宁寿宫纯裕太妃的寝殿东侧是偏殿明仪殿，有十二间屋子，素色琉璃为顶，大扇的菱花格子窗上糊着银红色云纹窗纱，和窗外的花花草草交映在一起，甚是好看。屋外有一棵几十年的桃树，桃花已经落了，结出一颗颗青涩的果实，树下放着一架秋千，清念常在这里嬉戏。
　　
　　我来到清念这里已经是一日之后了，原本服侍在这里的几个宫女被调去服侍纯裕太妃了，只剩下几个做粗活儿的太监宫女。清念人小，撑不起这空旷的屋子，使这里看起来冷清了不少。
　　
　　清念却依旧很兴奋，或许我们本为母女，心灵相通，她怎么都不肯叫我的名字，她看着我：“反正我不想叫你的名字，要不我叫你姐姐吧。”
　　
　　“不行！”我断然拒绝，片刻之后又觉得不妥，忙缓和了脸色：“若你实在不想叫我名字，就叫我姑姑吧。”
　　
　　“好！”清念甜甜的叫了声：“姑姑”。
　　
　　我应了一声，又嘱咐她：“不过你不许当着外人面这样叫我，知道吗？”
　　
　　清念点头答应了，拉着我到窗前书桌边：“姑姑，父皇说你会很多东西，让你好好教我。”我坐在案前，教她背昨日的《关雎》，清念说昨日父皇已经教过了。我微微愕然，继续教她看下面的《葛覃》。
　　
　　自从我来之后，清念整日粘着我，很少去纯裕太妃那。纯裕太妃也只打发人来了几次给清念送些东西，至于元景，他一次也没来过。而我也不去想她，只沉浸在与清念共度的时光里。
　　
　　清念人虽小，却极是聪明颖悟，一般的诗词歌赋教两遍就会背诵。我也给她更多的时间玩耍，她的精力也充沛得很，跑跑跳跳从不知疲惫。我伏在桌案上，看着她骑在木马上玩儿的不亦乐乎，时近晌午，眼皮有些沉，闭上眼睛听她咯咯的笑声、外面风吹落叶的窸窣声、知了的鸣叫声•••
　　
　　朦胧月夜，花枝颤颤，暗香浮动。身长玉立的红衣男子缓步走近，塞给我一个翡翠镯子：“此物难得，好生保管！”他一张一合的嘴巴近在咫尺，声音却像从遥远的前世飘来的。烟雾弥漫，我看不清他的脸，是元景吗？还是萧染？
　　
　　我惶惑着瞪大眼睛，眼前的一切忽然都成了黑色，将我紧紧包围。我仰起头，残月如钩，而月中的幻影，竟像是姑姑的的样子。她身着凤冠霞帔，衣袂飘然，环佩叮当，眉目哀怨，伴着一股兰麝之香气降到我跟前！
　　
　　“姑姑？姑姑•••怎么是你？”
　　
　　“女人一旦离皇权近了，离幸福也就远了。皇权的光芒，足以盖过任何纯粹的感情！”
　　
　　姑姑说完这句话，凌风而起，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手中的翡翠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姑姑！”
　　
　　一阵冷风吹来，我猛然惊醒。乍一睁眼，清念的小脸在我眼前放大，吓了我一跳，嗔笑道：“清念在干嘛？想吓唬我吗？”
　　
　　清念委屈得嘟起小嘴：“不是的，清念是在等姑姑醒来，姑姑都睡好久了！”
　　
　　我看了眼天色，到了晚膳时间了。在外间伺候的小宫女翠荷来问可否传膳，我点点头。清念却没理会这些，拿出一只圆型的寒玉雕花扁盒，掀开盖子，一股冷香之气扑面而来。清念用小指挑起一点儿药膏涂在我手上：“涂了这个药膏，姑姑的手就会变好看了。”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是太妃娘娘让你这样做的吗？”
　　
　　清念摇摇小脑袋：“是父皇。”
　　
　　我一惊：“皇上来过？”
　　
　　清念点点头，仍旧一点点的擦着药膏，长长的睫毛蝶翅般来回颤动着：“晌午时父皇来过，那时姑姑在睡觉，父皇叫我不要打扰姑姑睡觉。他让我在姑姑醒来之后给姑姑涂药，父皇还说涂了这药姑姑的手就会变得又白又嫩的！”
　　
　　我顿时有些惊慌，难道元景认出我了？我看着清念，试探着问：“那姑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啊？”
　　
　　清念摇摇头：“没有”。
　　
　　我侧过头，看着自己发髻有些散乱，普普通通的一张脸，松了口气。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从前的纳兰清雅长什么样了，元景又怎么会记得？即便我变回先前的容貌，元景也未必相信，那杯鸩酒可是他亲眼看我喝下去的！
　　
　　我盯着那精致华美的寒玉盒子，他不过是怕我粗粝的双手划伤他的宝贝公主罢了！我待她涂完，抱过她：“清念该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