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初 宛如初
宛初 宛如初 (第1/2页)宁寿宫,鸟语花香的小院,清念穿着一身天蓝色对襟小褂,丫髻上簪着两串金铃铛,一阵风吹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她端坐在桂树下的小桌边,拿着书本,小嘴一张一合念着诗。纯裕太妃的贴身宫女如意在一旁打扇、磨墨!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如意,这个字念什么啊?”
如意有些为难得看看了她手中的书,笑道:“这个•••这个奴婢也不认得•••太妃娘娘正在歇午觉,要不公主殿下也去玩一会儿,等太妃娘娘醒了再看?”
我走上前去,俯身向她们二人福了一福:“公主殿下!”
清念看到我,晶亮的眼睛眨了眨。如意将我浑身打量了一番:“你是那个宫的?”
“奴婢浣衣局宫女,来给太妃娘娘送衣服,劳烦姐姐帮忙转交一下”。如意点点头,接过衣服步入内室。清念看她进去,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拉住我的衣角,仰着头向我招手,像是有悄悄话告诉我。
我弯下身子:“清念想说什么?”清念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那天你不让我说的事儿,我谁都没跟谁说,没告诉父皇,也没告诉如意和太妃娘娘”。
我弯起唇角,涩涩的笑着:“嗯,真聪明,真乖!”我想抱抱她、摸摸她水嫩嫩的小脸蛋,可是我怕我粗糙的双手会弄疼了她,只有看着她,傻傻的笑着•••
清念拉着我走到桌边,笋尖儿似的小指头指着书卷上的字:“你知道这个念什么字吗?”
“这个字念‘瑟’,琴瑟友之。”
清念也顺着我念下去:“参差荇菜,左右•••”
我柔声接上去:“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僵住了。那声音太过熟悉,带动着尘封的往事一起撞击到心口,一阵阵钝痛毫无预兆的向我袭来•••
“父皇”,清念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元景一把将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又急速落下。清念非但不怕,反而开心得咯咯笑个不停。元景抱住她,在她的小脸蛋上亲吻了一下,才看到一旁站立的我。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阔别了五年的面孔再次完完全全的呈现在眼前,那淡然悠远的双眸,恍若隔世!而他再也不认得我,五年的光阴,加上最近几个月浣衣局的风吹日晒,我早已面目全非,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娇媚可人的太子妃!
强按下胸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里充满了恭顺谦卑,跪下来行礼:“奴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元景放下清念:“你在教长公主读书?”
我直起身子,却深深埋下头,再也不去看他:“回皇上的话,奴婢是给太妃娘娘送衣服的,凑巧公主殿下有些字不认得,所以奴婢卖弄了。”
元景似乎对我来了兴趣,并不打算就这么让我走:“叫什么名字?”仍旧是那么淡然的声音,辨不出一丝情绪。
“奴婢童氏思懿!”
“思懿•••思•••懿”,元景反复吟咏着这两个字,似乎吟唱着一首诗。忽然轻声笑:“难道没人告诉你,宫人的名字里,不能带有这个‘懿’字吗?”
我一惊,方才想起‘懿’字犯了元懿皇后----也就是我纳兰清雅的名讳,慌忙认罪:“奴婢知罪!”
元景微微一笑:“无妨,朕赐你个名字吧”,说着走到桌案前,拿起清念的笔,饱蘸浓墨,写下两个大字。他微微一笑,走过来拿起我粗糙不堪的手,将纸塞到我的手里。
我俯身行了一礼:“奴婢多谢皇上赐名!”我站在原地,等着他让我退下。他却只站在桌边,怔怔的看着清念出神。我忍受不住这样的氛围,曲膝道:“若皇上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元景只是轻声“嗯”了一声,我悄声退出来。走到无人的地方,我展开手中那张雪白的宣纸,熟悉的字迹落入眼底:宛初!为什么是宛初?是宛如初的意思吗?为什么赐给我这个名字?只是一时兴起吗?还是我让他想起了他故去的发妻?
三年的朝夕相处,三年的耳鬓厮磨!元景,你对我纳兰清雅是否还存有一丝一毫的想念?而你的想念里,又掺杂了几分对于一颗棋子的怜悯和同情?
伏中阴晴不定,片云便可致雨。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薄薄的衣衫片刻湿透,紧贴在身上,我却感不到冷,只是感觉浑身都湿漉漉的,包括我的心,也湿了一大片。
宛初!这两个字在雨中渐渐模糊,我拼命的搓洗着衣服,将隐忍了五年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蓦然看到自己在水盆中的影像,紧缩的眉头,泪水纵横的脸•••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讨厌为元景流泪的纳兰清雅,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将水中的自己的影像拼命地搅散,支离破碎的脸,一如我支离破碎的心,却在片刻之后恢复如初!
我猛然抬手将木盆掀翻,脸上仍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终于不愿意再隐忍,伏在雨里痛哭失声•••
头重脚轻,腰酸肩痛,我却习惯了机械得搓洗捶打着手里的衣服。天已经晴了,风和日丽。除了地上深深浅浅的水洼,昨日的一场大雨没有在浣衣局留下任何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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