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祐三年的夏末 阴霾密布
乾祐三年的夏末 阴霾密布 (第1/2页)乾祐三年夏,西南的宣藏赞普徒谷浑兴兵作乱。逆贼此番来势汹汹,不出几日即攻下巴中和蜀郡。徒谷浑乘胜追击,亲率十万大军向陇西进犯,大有直捣皇城的架势。以此同时,钟祥、宁海、益州、松阳大旱,整整六月滴雨未降,瘟疫肆虐,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元景任命沈素节为骠骑大将军,节度使范阳为副将,亲自到陇西抵御徒谷浑的进犯。并裁剪后宫用度,节省出银钱来作为赈灾款项,同时张贴皇榜,招募天下名医来救治在瘟疫中挣扎的百姓!
我端着一方盒的糕点,走在去乾阳宫的路上。头些日子清念因暑天闷热,没什么食欲。我便到纯裕太妃的小厨房做了一些花样糕点给她。其实我所做的只是在御厨们将糕点放入蒸笼之前,将糕点捏成各种花样。清念看着漂亮有趣,就多吃了些。
纯裕太妃看了也觉得甚好,她想到元景最近日夜操劳,茶饭不思,就叫我送一些到乾阳宫去。我虽为难,却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只得硬着头皮去了。
我到了门口,守卫认得我是清念的贴身侍女,并未拦我。我走到龙翔殿门口,看到了石泉带着乾阳宫的一众宫女太监守在门口。我上前冲着他施了一礼,石泉对我十分客气:“宛初姑娘快请起,您这样太折杀奴才了。”
我笑了笑:“您是乾阳宫总管,奴婢礼当如此”,我将手里的捧盒奉上,准备由他交给元景:“太妃娘娘担心皇上日夜辛劳,特命奴婢送些点心来给皇上,劳烦石总管代奴婢转交一下•••”
话音未落,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声,元景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悦:“谁在外面说话?”
石泉忙躬身答道:“回皇上的话,是宁寿宫的宛初姑娘奉太妃娘娘之命来给皇上送点心!”
“宣”,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淡漠的不夹杂一丝喜怒!
石泉推开殿门,我暗自叹了口气,只得进入。内殿铺着销金石的撒花地砖,正中放着的半人高的青铜包金嵌宝浮雕如意纹的大鼎里焚着提神用的瑞脑薄荷香,紫檀木雕云龙纹嵌玉石座屏前,赫然是皇帝御座!
淡然扫视一周,这里和先帝在位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御座上的人变了,一切便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元景安坐在龙椅上,脸上除了平淡,还有倦意。是啊,天灾、人祸、战乱•••加起来几乎能压垮整个大宁王朝。而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却要一肩挑起整片江山!
我忽然就有些怜悯他了,当初舍下一切来换取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时,是不是只看到了那把椅子所发出的万丈光芒,而没看到被光芒遮盖住的辛酸!
元景素来不抬喜欢焚香,除了偶尔用些龙涎香之外,常用水果花卉来熏屋子,只为了清雅。我闻着浓得有些呛鼻的瑞脑薄荷香,看来元景真的累了。思及此处,心便有些软了。我稳步上前,刚要行礼,元景温声道:“不必多礼了,看了一上午的折子朕也饿了,呈上来吧!”说完将眼前的折子推到一边。我上前打开捧盒,端出两碟糕点、一碗杏仁茶在他面前摆好。
元景夹起糕点慢慢吃着,我偷瞟了一眼被他推到案角的折子,几个醒目的红叉赫然映入眼帘,里面依稀有“皇后”的字样•••
“宛初!”
我惊了一下,忙应着:“奴婢在。”
元景将手中的朱笔撂在案上,轻声道:“前几日在宁寿宫,有句话要问你,不想被陇西的战报打断了。我想问你的是,你觉得人生最遗憾的是什么?”
我愣住,不晓得他话中深意:“奴婢愚钝,不解皇上圣意!”
元景挑眉一笑:“真的不明白?”
我静下心来:“一切的遗憾皆有缘由,最根本缘由,就是人的情感和欲望。就如古人所说:无欲则刚!”
“好个无欲则刚!去吧”,元景拿过一本折子,不再看我。我收拾好案上的杯碟器具,告退出来。元景忽然叫住我,笑道:“糕点不错,明日再送些来。”
“奴婢遵旨”,我退出殿外。走出一段距离,我回头看着金色琉璃瓦覆盖下的乾阳宫,跟崇明二十一年是一个样子。那年我初次踏入乾阳宫,是以太子妃的身份随同元景去给先皇请安,那个面目温和的老人,高坐在龙椅上,笑意莹然:“佳儿佳妇,快快请起。”
然而三年之后,风云突变。他用三年时间来积蓄了足够对付父亲的势力,然后将纳兰氏全族覆灭!他的借口冠冕堂皇,为了天下。其实说穿了,他为的就是他的尊贵的位子!他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父亲,更不是个好人!
我看着那三个大字,轻轻笑了。皇权之下又有几人是干净的?元景不是也可以为了皇位,一杯鸩酒将自己的发妻送入冰冷的皇陵地宫吗!
他是否遗憾,是否愧疚,是否悔过,我不再关心。对他最初的恨意已经淡去得无影无踪,恨,就表示着怨怼、无悔、渴盼、嗔痴•••
这些我通通没有,所以我已忘了恨字的写法!
一阵凉风吹过,树上的叶子哗啦啦乱响。天空一片阴沉,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我没带伞,又无处躲藏,薄薄的夏衣很快湿透,紧贴在身上,额前的刘海被分成几股,小溪一般的水流顺着头发流到脸上。
“宛初姑娘”,石泉抱着双臂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赶来,拿着一把伞给我。我接过来:“奴婢多谢石总管。”
“是皇上的意思”,说完这句话,石泉快步走回乾阳宫。我撑开伞,踏着水花走回宁寿宫。
一场透雨,天终于不那么燥热,院里的桃树下,落了一地的绿叶子。鱼缸里的鱼儿游得正欢畅,感觉不到一点点临近的秋日。
我坐在树下,安然等着秋天的到来。元景最近过得并不轻松,我每日给他送糕点时,他时常蹙着眉看折子,眉宇间暗藏刚毅!从宫人们的口中,我隐约得知沈素节的仗打得并不顺利,南边四个州县的瘟疫已经呈现出向周边蔓延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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