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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第2/2页)姒刕就不一样了,妫孨很宠他,同样也很严格,最后的结果是,六岁的孩子能端正地跪坐,举手投足间小有风范。
再比如说读“四书五经”这码事,姒娢最多当作一种兴趣,她喜欢看有趣的小说,什么经书、注解、释义、教条……要是成天面对这个,她绝对会受不了的。记忆犹新的就是高一时,爱面子的姒娢擅长背诵古文言,有一次,那个喜欢穿旗袍的语文老师,让学生当堂背诵一篇还没教过的古文,起因是什么,她忘了,不过,那时就她一个人因为事先有预习能全文背诵下来,虽然少了三个字,老师还是一阵表扬,全班同学也以一种佩服的眼神看着她——这就足够她沾沾自喜的了——也就是说,四书五经这样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调剂,偶尔靠它装装逼还是很不错的,这仅限于通读和背诵。像古人那样,成天面对这玩意儿,随便说出一句话,都能出自哪本经书哪部典籍的哪一章哪一节,甚至还能写出花团锦绣的文章……
绝对不可能!
这样“不可能的事”正发生在姒刕身上。
妫孨很少对姒刕说起自己的“海外留学经历”——北国式教育和华国式教育,都是方鍪等人不能接受的。
或许因为周围环境的影响,或许连妫孨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他有意识地克制了自己身上“离经叛道”的气息。
妫孨没要求姒刕在读经时必须摇头晃脑——他挺反感一个大男人一副酸倒牙的腐儒做派。
古之经典发展到现在,即使是妫孨这样略知皮毛的人,对着下载来的资料照本宣科,依然能让六岁的姒刕获益匪浅。
姒刕之前呆的特殊空间里,就像现在一样,两面墙都是满满的书架,这些书大多来自三公主陵墓的地下书城,其中有甲骨文写就的西王母国典籍,有繁体字编纂而成的华夏经典,还有北方诸国的语言文学——随着姒刕身高的变化,他触手可及的位置总是摆满以C国简体字出版的书籍,刚开始这或许是妫孨的“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倒是姒刕自己刻意为之了。
姒刕在诵读经典的时候,方鍪来了。
“祖父。”姒刕站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古礼——自从上次发现姒刕在这方面陌生后,妫孨开始严格要求姒刕——哪怕他自己也是刚刚开始学习并“钻研”这方面的知识。以前,他可是很讨厌这种“拘束”的。为了教好姒刕,妫孨改变了很多,甚至不自觉地变成了他以前会嗤之以鼻的人。。就像一个偷奸耍滑的父亲,他可能不要求自己循规蹈矩,但是,他会很在意自己的孩子是否循规蹈矩,和偷奸耍滑。
“阿刕,”方鍪宠溺地抱住他,笑道,“祖父找了几个孩子陪你修行,他们也会陪着你读书和玩耍。”
姒刕看向房外,院子里站着两女四男,——西王母国的人成年很早,六个伴读自我介绍的时候,报出的年龄差不多十岁上下,但是看起来,完全不像孩子。
妫孨也在仔细观察这些人,时不时地就开口问几句话。
六个孩子,三个姓方,三个姓妫。妫孨皱眉打量其中的两个女孩子,一个膀大腰圆、非常壮实,一个狮鼻阔口、有些虚胖——这才是女尊西王母国的常态,强大是古老部落女性最重要的特征,外貌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和身份。
前者来自方鍪的部族,是举足轻重的嫡系血脉;后者是妫孨的二姐妫威的女儿——从年龄和身份来看,已经是亲近部落中的佼佼者。
方鍪挑选的人,能力等方面自不用说——不过,妫孨还是皱起了眉头,在他眼里,是长子又是独子的姒刕自然是最好的,他刻意忽略了姒刕的“先天不足”——这样的秘辛,还没多少人知道——姒刕是最好的,这两个貌不出众的女孩则……逊色多了。
方鍪自然看出了妫孨的不满意,他淡淡地一笑,不动声色。
姒刕并不清楚祖父和生父内心深处的心思,他看着新来的“小伙伴们”,迫切地想认识他们——或许这里面有人能消除他心里的困惑,他又在惦记着那些新学的招式了。
*
姒刕再去找闹事的犯人“打架”,这回有“帮手”了。
方姓部落的两个男孩隐隐以十岁女孩方媆为首,妫姓的两个男孩则以妫嬾为首,姒刕管这两个“重量级”女孩叫表姐。
姒刕和他的六个伴读都是表亲,有的可能会“一表三千里”,却不妨碍彼此之间以兄弟姐妹相称。
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回去的路上,方媆说道:“我有个想法,我想组建一支军队,名字就叫‘怨军’,挑选品行良好、孔武有力的犯人参加……”
妫嬾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七八个比脸还大的肉馒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姒刕盯着肉馒头出神——这里是南荒,太多人挣扎在生死求存的一线,想有基本的衣食温饱而不可得;他们这群人,即使说不上锦衣玉食,但确实是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妫嬾递了个肉馒头给姒刕,姒刕想了想,还是接了下来——他吃的东西和常人不同,即使方鍪已经开始调整他的饮食习惯,他吃东西的时候依然没有外人在场——这个肉馒头,还是他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尝试。
妫孨告诫过他,不要随便吃东西,他的身体会不习惯。
姒刕想着:只吃一个,应该没关系吧。
不过,众人吃惊地看着姒刕,这小子一个接一个地,囫囵吞枣地吃完了所有的肉馒头。
妫嬾挥着油腻腻的手,拍着姒刕的肩膀:“好吃吧。”
其他人抽着脸,看着似无所觉的姒刕,姒刕微蹙眉头,肚子好像有点不舒服。
妫嬾转头又提起刚才的话题:“方媆,你这个想法是来自北岭吧,将军姬龘组建了一支‘怨军’保镜安民……”
方媆脸一红,打断对方的话:“怎么样,大家都来参加吧。”
妫嬾笑道:“我也想利用那些犯人,不过,我不想组建什么军队,我想当帮会老大,”她大大咧咧地抄着手,“我可以让你先选人,我和你不一样,我想要那些渣滓里实力最强的人,”她撇撇嘴,“一群犯人组成的军队,还讲什么‘仁义之师’……”
方媆转头看姒刕:“阿刕,来我这里吧?”
妫嬾也看他,怂恿道:“阿刕,来我这里吧。”
最近妫孨总在念叨着“温润如玉佳公子”……很明显,这是父亲对他的期望——他“当然”不能和“犯人头子”扯上关系,所以,姒刕摇了摇头,肚子有点不舒服,他不管不顾地先走了。
姒刕回到家,肚子疼得厉害,妫孨还没回来,姒刕急匆匆地去找方鍪。
方鍪看到脸色苍白的姒刕吓了一跳。
*
姒刕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舒服了很多,他动了动,抱着他睡的妫孨就醒了过来。
“还疼吗?”妫孨伸手抚上姒刕的额头。
姒刕摇头。
妫孨看着他,逐渐地怒气上头:“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姒刕微咬下唇,突然伸手抱住妫孨的脖子:“爹,你别生气……”
妫孨无奈地叹了口气。
姒刕说起表哥表姐们的“打算”。六个伴读没有“伴”在姒刕身边,反而各“玩”各的,妫孨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
姒刕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父亲似乎……不喜欢祖父挑选的人……姒刕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说起来,这些表哥表姐们和他不熟,他还没有“认同感”——原始部落长时间的联姻后,表亲关系或许是其中最普遍的关系了。
“爹,”姒刕犹豫着,抬头看妫孨,“我能不能去看娘亲。”
妫孨一僵,他之前认为,姒刕至少应该有自保能力后,再去找姒娢。
现在,他认为方鍪的话不无道理——孩子最大的保护应该来自生母。
那么,姒娢会不会认这个儿子呢?
妫孨有些犹疑。
*
难道真要先成为鼎巫,然后才能见到母亲?
一般来说,“碰壁”后的姒刕应该乖乖听话,当巫术的习练小有所成后再去找姒娢。
不过,姒刕在一晚又一晚的彻夜难眠后,决定再次偷偷上京。
和前次不同的是,姒刕飞快地写好了两封信,一封留给生父,一封留给祖父,然后稍微整理了个小包袱,带了些铜钱和伤药,又从书架上拿走了小巧折叠的万用刀——接着,他毫不犹豫出门了。
还没离开南荒,姒刕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方蓇——姒刕很意外:“你不是和方媆一起……”接下来,姒刕警惕地看着四周,长辈们追上来了吗,他可不想回去。
方蓇拿出一封书信在姒刕眼前晃了晃。
姒刕认出来,这是他写给祖父的书信。
方蓇微微一笑:“一起走吧。有个伴,路上也不无聊。”说完,不再看姒刕,转过身当先而行。
姒刕看着他的后脑勺,方蓇在一群人中总是最被忽略的那个,他努力回忆之前和众人的相处,得到的关于这个人的讯息少之又少。
而和之前不同的是,一路上,方蓇总是主动挑起话题,姒刕反倒成为话不多的那个——其实,姒刕一直不多话,只是方蓇的前后对比太明显,才让姒刕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有一个话唠作伴,路途是没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