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人 （二）
第一章 非人 （二） (第1/2页)非人（二）
日光灯亮了，投影屏上的画面定格于千年木塔下那两个滚动、挣扎的人形火球上。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胡莉莉的手几乎掐进了白丹的肩膀中去，而呆坐在椅子上的白丹却感觉不到疼痛，脸色看上去比投影屏还白。
丁令威扭头看向朱大野，正好迎上了对方探询的目光。两个男人互相点了一下头，彼此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到了一些东西。站起身，拉开窗帘，让阳光重新洒满屋子。朱大野从墙边的保险柜里拿出两个挡案袋，轻轻摆在办公桌上。
暖融融的阳光下，两个女孩慢慢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帮助丁令威打开了档案袋。她们都不是寻常女子，胡莉莉看过这段录像不止一次，但每次看到那一团白光，她就会打心底升起一团寒意。似乎这团杀人的火焰拥有什么魔力般，轻易地击穿人的心理防线，让人在它面前不敢躲闪，也提不起抵挡的勇气。
第一个档案袋是千佛寺的地图和历史大事记。这座佛寺起源于北魏，建立的原因很有趣，据当地文献记载，某夜，伊川河畔亮如白昼，一城皆惊。百姓和官员亲眼目睹高僧于空中宣读佛法，一条金龙盘旋飞舞于其侧。天亮后，高僧与龙皆消失不见了，地面上只留下了几部经书。于是地方官员将此事上报给朝廷，当朝的魏献文帝是个为了修行连皇位都要推掉的虔诚佛教徒，得到消息后立刻下旨，在拣到佛经的地方建立佛寺弘扬佛法。
这个传说并不算稀奇，当时北方佛教兴盛，全国各地有佛寺两万多座。任何一个佛寺的诞生，都伴随着或真或假的灵异现象。奇怪的是千佛寺在北朝两次大规模灭佛运动中，没受到任何波及。特别是建德三年(公元574年)，北周武帝下令废佛、道二教，几乎捣毁了北朝所以寺院。而千佛寺却因前来执行命令的官员生病瘁死而得到保全。
“这不是个偶然的现象”，胡莉莉摊开档案，用红外线笔点在北周年间的历史记录上，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还为自己作为一个警务人员，刚才看犯罪现场录像时却惊慌失措而感到羞愧。“如果历史记录没错的话，那个负责捣毁寺院的官员很可能死于谋杀”，胡莉莉的手指向文献上对于瘁死官员尸体状态描述那一段文字。当时的文人认为这位灭佛急先锋的行为激怒了佛祖，所以遭受了天遣。“天降巨雷劈之”，死时体无完皮肤。
“如果这段文字属实的话，可以推断，试图拆毁寺庙的官员和上周那几个毛贼一样，受到了一团来历不明的白光攻击。甚至，北魏时代所记载的高僧讲经，金龙舞于其侧。也有可能是一个僧人和修真者在半空中搏斗，被当地百姓发现，以讹传讹，误以为是僧人讲经，龙于其侧护持。”胡莉莉把几件事结合在一起，分析得有理有据。在警界工作多年，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举一动，都尽力保持警务人员的形象。
“据我所知，那段时间，造假现象很多”，白丹摇摇头，对胡莉莉的分析提出异议，“特别是北魏和北周，一个为了用佛法平息内乱，一个为了抢夺佛门财富，几乎是以官方身份大肆造假”。
“你是说放卫星，造典型么，这是国人的老毛病了”。胡莉莉笑了笑，白丹在北魏时代已经开始感受天地之精华，作为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她的分析别人不好反驳。将档案向后翻了翻，用电子笔点在最后几页发黄的记录上，胡莉莉低声提醒：“那这段记录呢，怎么解释”？
那是一段三十多年前的报道，配着一幅黑白照片。图片上，几个红卫兵手持铁锹，摆出一幅雄纠纠，气昂昂的英雄姿态。在他们身后，是一座座被砍去了首级的佛像。旁边的文字说明，革命小将们向封建迷信宣战，一周内攻破迷信堡垒千佛寺，将寺内一千余座佛像尽数斩首。下一个阶段，他们将推翻木塔，破除自北魏以来，一千六百多年的迷信传说。
这是档案的最后一页，报纸上，没有任何后续报道。胡莉莉合上档案，低声解释，“我们追查了那次向封建迷信宣战的结果。据知情人透漏，第二天是个雨天，几个红卫兵小将冒着雨，战天斗地，不幸遭到了雷击，死在几百人面前。其后，这个市的红卫兵司令部追认他们为烈士，宣布第一阶段反迷信任务完成。从那以后，小将们再也没有动木塔的主意”。
“我们怀疑，木塔内，隐居这一个实力强大的修真者”，胡莉莉抬起脸，看向丁令威。眼中燃烧着炙烈火焰，仿佛丁令威出手，一切麻烦都可以解决一般。
“我们先看看那五个冒失鬼的身份再说”，丁令威笑了笑，没有回应胡莉莉的请求。这个小狐狸太狡猾，总想利用自己的美貌让别人免费当劳工。录像和档案他看得很仔细，可以肯定，木塔附近，有修真者或妖仙的存在。最初那个诵经的和尚，八成是收妖不成，反而被妖吃进了肚子。但是，无论是最早那个老僧也好，北魏那个官员也罢，包括上周死去的那几个毛贼，他们基本上都是自己找死。丁令威找不到任何理由为了几个宵小之徒去和一个自魏晋时期就炼成了三味真火的妖怪同门结怨。况且，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妖怪，以朱大野和胡莉莉联手，早已将其拿下，用得着让自己这个私家侦探出头么？
朱大野点点头，打开了另外一份档案。到现在为止，丁令威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作为一个在人间混迹了数十年的妖怪，他对人情世故比胡莉莉清楚得多。第二份档案是份“受害者”资料，朱大野用胖胖的手指点着照片，挨个向丁令威介绍，声音中带着几分鄙夷。
“这个道士，是天师教十年来风头最劲的一个门徒，道号玉真子。据天师教内部资料，十年内他斩杀了三百多名妖怪，积累的功德已经超越了白日飞升界线。但因为爱护师门，才一直推迟着应劫飞升的时机。而那个和尚，是五台山烟霞寺的住持，号称百年来佛门第一人，在官场上很吃得开”。
“切”，白丹冷哼了一声，打断了朱大野的介绍。虽然录像中那团火焰让她恐惧，但对于那死去的一僧一道，白丹心中没有半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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