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人 （二）
第一章 非人 （二） (第2/2页)天师教自汉朝以来，一直是道家一个较大分支。门内弟子热衷于降妖除怪，兼职捉神弄鬼，在修真界名声向来不好。玉真子杀了那么多妖怪而不得羽化，在白丹看来，其中原因未必像天师教内部所说的那样，是因为对师门的感情。更深层次的原因极可能是，此人所造成的杀戮过重，阻碍了修行的进境。而五台山中有些和尚，其行为在白丹眼中更是卑劣。几十年来，为了香火钱，这些所谓的高僧们借着普渡众生的名义，打手一样替贪官污吏看家护院。每年春天，从去五台山烧香的车牌号上，就能看出进香者的身份。而对于那些平头百姓，大多数情况下，即使一路从山底拜到山顶，不付足香油钱，佛爷们也懒得理睬你家中那些疑难小事。
“我也看不起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不过这几波人来头太大，五处不得不管这事”，朱大野看了看白丹，耸耸肩膀，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佛教协会和道教协会的副秘书长昨天都来过本市，留下了两张支票，每张一千万，并且，他们好像知道我的身份，只是没有点破”。
这就是朱大野的最无奈之处，他喜欢身披警服，扮演歹徒闻风丧胆的英雄角色。而他本身，却不属于这万丈红尘。佛道两家未必有铲除他的实力，却卑鄙地抓到了他想成为一个人类的弱点。
这两伙人能嗅到朱大野的身份，自然，白丹身上的气息他们也能感受得到。丁令威笑了笑，目光中充满了对妖怪们的同情。胡莉莉写给他的报酬是一千六百万，这说明，两千万的酬劳，朱、胡二人截留了百分之二十。而这百分之二十，恐怕只够为了给此事善后，上下打点的花费。眼前这个朱处长虽然看上去肥肥的，有些愚蠢。实际上却是头聪明，并且很有良心和正义感的猪。翻开另外俩个人的档案，丁令威更为震惊。那两个爬上木塔的江湖人物，居然一个是燕子门的宗师，一个是黑道上响当当的大人物。黑道、燕子门、天师教高手、佛门大师，几路人联手，丁令威把自己摆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木塔中的隐居者，居然一击杀掉了这四个人。
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走廊里传来了警员的嬉闹声。几个年青的警司喊了声报告，推开门，看到胡莉莉忙碌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邀请又吞了回去。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笑着说道：“处长，有客人啊，我们晚上去唱歌，您和莉莉去吗”？
朱大野笑着走到门边，用身体挡住了警员们的视线，看了他这个领导人望不错。“你们是真心请我老朱啊，还是请小胡去。我们今天有事，周末吧，你们看，周末水晶宫，怎么样”！
“行，朱处长掏腰包啊，大家别客气”，年青警员们嬉闹着走远。走廊里传来几句清晰的议论，“好像是令威侦探事务所的白小姐啊，冷美人儿。哥们儿，你怎么没把她也叫上……”。
“叫她，你听说过铁树开花么。还是咱们的小胡好，至少比那冷美人有盼头，如果能……”。有人色色地笑着远去。
白丹的脸色又开始发白。浓郁的香味充满了朱大野的办公室。胡莉莉的头发开始向上飘，笑容却更加妩媚。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才活了二十多年，在咱们眼中，都是小毛孩子，今晚我请客，随便吃，随便点”朱大野赶紧打圆场。上周刚出现疑案，今晚他可不希望公安厅宿舍里再出现怪异现象。
不知不觉间，丁令威手中的档案翻到了最后一页，在警方记录中，本案的唯一幸存者，最后赶来的那个全身被铠甲覆盖的人，是个老外。警方从现场拣回来的长剑碎片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公斤。而塔中的隐居者只是轻轻一拂，没用任何法术，就将精钢大剑砸成了碎片。
“他是本案的唯一目击者，也是本案最大的麻烦”，朱大野走到丁令威身边，指着照片上那个鼻子大大的老外，报以一声苦笑，“他是一笔国际基金的大股东，这次来本市打的就是考察投资的名义。秦川市地处中原，没赶上东南沿海改革开放的脚步，也没捞到西部开发的大潮。省里抱怨咱们这里不东不西，不是东西。好不容易来了个财神，自然想方设法供起来。谁知道，这小子半夜潜入千佛寺，虽然没死，但是双臂粉碎性骨折，脊梁骨断成了三截。这件事情如果传了出去，谁还敢到咱们这里投资啊。省里边几个头头都快急疯了，天天催着我破案。可我又不能告诉他们，木塔里出了个妖怪，这小子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他没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吗，塔里的修真者到底什么模样”？白丹低声问道。
“没”，胡莉莉笑着回答，仿佛经历过什么好笑的事，“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只有一张嘴能动了，但还有精神天天吹牛皮。我们问他看到了什么，这小子死活不说，还嚷嚷着什么骑士的荣誉，简直是唐吉珂德第二”。
“所以，我请丁，丁前辈一定出马帮我们一次。如果您觉得报酬不够，我还能凑，凑出一点儿”，朱大野见情况介绍得差不多了，将话引入正题，一双胖手在衬衫上口袋翻了翻，拿出两张小卡片，推在丁令威面前，“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早就想给二位送去。但是怕丁，丁前辈和那些俗人一样，喜欢斩妖除怪。我体型重，跑不快，只好躲着您”。
几句话颠三倒四的说完，朱大野额头上又布满的油汗，眼巴巴地看着丁令威和白丹，唯恐二人拒绝。
两张卡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新一代身份证，上面印着丁令威和白丹的名字。丁令威感激地看了朱处长一眼，将身份证装进了口袋。有了它，自己和白丹就是秦川市民，再也不用半夜爬起来，应付那些以查暂住证为借口而找茬的联防。在这个国家住了两千多年，丁令威居然还是暂住，这到底为什么？现实中的事，有时神仙也解释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