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人（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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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三上）
　　
　　修仙这条路寂寞无比，一千年前，朱大野不过是山林中迎着阳光奔跑的小野猪。在每天的奔跑与追逐中，看着同伴一个个老去，大河变成小溪，树林变成农庄。紧接着，伐木工人开进山来，将万年古树一根根砍倒。
　　
　　每年，朱大野不得不向更高的地方迁移，那样他才能避开人类。直到有一天，一伙人走进姑射山，在最后一片森林前插了块牌子，将那里规划成别墅区。
　　
　　小野猪无处藏身，于是，在一头跟在自己身后跑了八百年的小狐狸怂恿下，混进了人间。大隐隐于市，看了那么多道家真言，朱大野对这句话感触最深。走进人间后，从开始分不清人民币的面值，把塑料袋当做仙家法宝，到熟悉这个社会的全部规则，小野猪学了五年。五年后，凭着对人世规则的理解和感悟，他在一个极其偏僻的乡镇高中买了一套档案，并且让校长帮忙，买通了各级体检大夫。接着，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中国警官大学。经过六年苦读，拿下了溶入人世的通行证，硕士文凭。
　　
　　胡莉莉经常笑他是猪脑子，而朱大野就是凭着这副猪脑子，扫荡了秦川市所有黑道，为前任警督的高升立下汗马功劳。其中凶险，不一而足。前几年某位高级领导到省里视察，半中遭遇洪水，专车抛锚。又是朱大野在第一时间赶到，背着这位领导在齐腰深的水中跑了十多公里。此后，他在仕途上一帆风顺，警员们对他的称呼，也从小朱，变成了朱哥，乃至现在的老朱。
　　
　　而朱大野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在人间给自己和小狐狸谋两处可以平平安安过日子的单元楼，每天早上起来，透过阳台玻璃，可以看见胡莉莉那慵懒的笑脸。
　　
　　小狐狸没梳头，没化妆，隔着玻璃窗微微一笑，已经是朱大野每天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出息”，朱大野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将不知是眼泪还是哈喇子的东西统统抹去。墙壁上，他身穿警服，英姿飒爽的照片被月光打上一层银辉。照片他荣立特等功时拍的，那一次是他刑警生涯中最危险一次，几个逃亡的歹徒被警察困在烂尾楼里，凭着冲锋枪与数百特警对峙。朱大野赤手空拳上楼，借谈判之机，将几个歹徒全部捉拿归案。至今，朱大野还没忘记，当他押着歹徒从楼梯口走出来时，周围警员们的欢呼声。
　　
　　十几年的红尘旧事恍如昨日，朱大野知道自己舍不得，内心深处，他也不愿意去问，野不敢去问，究竟舍不得这滚滚红尘，还是舍不得小狐狸那道目光。
　　
　　“啊――”，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嘶力竭。
　　
　　朱大野从办公桌上一跃而起，半空中，他的身体已经恢复成普通人的样子。掏枪，躬身、开门，瞄准，几个训练有素的动作一气呵成。明亮的走廊里，值班和赖在办公室里玩游戏的年青人全部冲了出来，几乎每个门口，都伸出一把蓝幽幽的手枪。众枪所指，是一个提着裤子的年青人，脸色铁青，另一只手指点着男厕所，不断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是李跃进，省委李书记的远方侄子，从后门塞进公安厅五处混日子的小白脸。这小子干啥啥不灵，吃啥啥见底儿。平时就知道像个苍蝇一般围着胡莉莉转，还动不动把他那远方叔叔搬出来显摆，想以此勾引胡莉莉上chuang。处里边的年青人对这家伙烦透了，可谁也不敢明面疏远他。朱大野命令众人收起枪，自己快步走到李跃进身边，胖胖的大手用力在对方的脑门上拍了两下，边拍，边关切的问道：“跃进，怎么了，别怕，大伙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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