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第1/2页)沧桑千古太平歌,
好事多磨。
好事多磨,
人生无处不干戈。
江山万里多婀娜,
不可言说。
不可言说,
雨打残荷花易落。
——《采桑子》
这是崇祯十六年。
紫禁城的天空照例明朗,崇祯帝却愈发感到焦躁不安,脸色与那天气绝然相反,阴沉得要下雨。近日奏章多如牛毛,他一伏在龙案上就是不见天日,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尽管奏章多,他还是要一一过目,这是那等愚弱大臣所不能代劳的。有时他在乾清宫里一坐就是一整日,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神思飞得老远,笔下一个字也没写,宛如学堂里用心不专的生员。他想起来走走,但刚走两步又想坐下,坐下之后又觉得还是该起来,弄得他心里火星直冒。李自成杀出商洛山,无疑是给他致命的一击,张献忠谷城起事更是往他流血的伤口上撒盐。他恨不能将熊文灿这家伙的尸首从黄泉之下拉出来捣个粉碎,杨嗣昌这老东西也该炮烙;至于袁崇焕,他不知道该对他想些什么。
今天,他刚看完才上来的那份奏章,这心头久久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爆炸出来,眉头越拉越紧,险些扯破脸皮。随身太监一看不妙,尖声道:“要不要宣杨阁老觐见?”一句话惊醒了崇祯帝,他忙正了正脸色,道:“令他先回府中,容朕思虑片刻。”那是内阁大学士杨鸿德的乞骸疏。怎么,到这时自己竟是众叛亲离了?他心中越想越不快,倘若不让杨鸿德走,就显得他堂堂一国之主毫无君子风范,但如果放他走,无疑会动荡民心,大明江山愈发显得风雨飘摇了。想来想去,最后他对那太监道:“传朕旨意,令杨鸿德暂理刑部之事,了结‘龟党案’之后即可离京!”但是,他还想挽回点什么,听说杨鸿德的公子才华出众,当今正值用人之际,他是不会轻意放他走的。末了,他又加上一句,让杨鸿德的次子明日来见他。
细雨纷飞,杨鸿德望着窗外,显得很平静,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洪承畴兵败松山,张献忠攻打黄州,李自成称王襄阳……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他心里明白,对于眼前这些事情,他是难以插手的,自己年岁已高,生机殆尽,虽不至于落个“兔死狗烹”,但“鸟尽弓藏”是难免的。他虽是个文官,却过了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御北夷,平闯贼,处处都记载着他的丰功伟绩。如今已是年逾知命的人了,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耳畔频闻故人死,眼前但见少年多”。他膝下虽有两子一女,如今却是各自东西,**自小在军旅中遗失,长子不肯过公子生活流落在家乡。这些,他也只能随他们的意,不想多加过问。只有次子一直陪着他,有幸识得几个字,学得几卷书,没给他丢面子。他对这个儿子一直是溺爱的,虽然他也说不出溺爱在哪儿。他有时候也想对他指点指点,但那小子好像很懂事,无病可挑,没等他说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都能从为父的眼神或行动中得出答案。看着儿子渐渐长大,做父亲的满心欢喜,就像看见自己亲手栽种的树苗逐渐长大并结出丰硕的果实一样。好吧,让他准备一下,明日去见陛下,得像个人样子。
杨天成来到紫禁城,由一名太监引着进入承天门,欣喜之情自不必说。
穿过午门,展现在眼前的是五座汉白玉砌成的小桥,灵巧别致,轻驾于金水河上。河水清澈无比,波光鳞鳞,自桥下淌过,发出轻微的哗哗之声,像是在私语。杨天成看傻了眼,到了桥上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那太监像是不耐烦,想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催道:“快些走,休要延误了时辰。”
再前便是奉天殿,巍然屹立于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杨天成更是被它那恢弘轩昂的气势折服了,看得起兴,几乎忘了置身所在。
刚过乾清门,那太监忽然放慢脚步,拉住杨天成的手道:“公主驾到,快随我参拜!”杨天成向前一看,果然见一个头戴凤钗,身着丽服,二八芳龄的女子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翩然而至——正是乐安公主朱徽女足。
由不得他多想,那太监猛地使劲一拉,两人齐齐跪下,口中称道:“参见公主!”公主娥眉一抬,道:“是曹公公,快快请起!”太监道了谢,拉着杨天成一并起来。公主目如流星,将杨天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问道:“曹公公,这位公子是——”太监曹化淳答道:“回禀公主,此乃杨阁老少公子杨天成是也。”杨天成也不知施礼,心道:“亏得有曹公公在,否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公主听完曹化淳的回答,“哦”了一声,道:“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是京都才子,便是华夏俊杰。”杨天成心中咚咚直跳,手心尽是汗,忙施一礼道:“承蒙公主过讲,小生实难担当!”公主淡淡一笑,坦然说道:“杨公子何必过谦!久闻公子诗赋过人,事后可否请得公子到御花园一游,填词作诗,以尽雅兴?”杨天成的心几乎跳出胸膛,忙道:“此乃皇家贵地,小生卑贱之人岂可擅入!”公主笑道:“公子不必过虑,我已恳请父王恩准。”杨天成顿觉脑中嗡嗡作响,全然不知如何应答,心中却想:难道陛下比我还不懂得“男女授受不轻”的道理?正想着,曹化淳一拉杨天成的衣襟:“还不快道谢!”杨天成仿佛从幽梦中惊醒,慌忙之中也不知如何道了谢就辞别了公主径往乾清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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