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第2/2页)白琼不会骑马,所以只有杨天成和白玲陪着白如虎。后面还有一帮家丁,自然都有武功高强之辈。他们一路快马加鞭,疾似流星地沿着山脚飞驰。不一会儿,便闻见一片嘈杂之声,像沸腾的水,不时掀起一阵*。
袁柳青、林太荣、汤斯正、汤斯清,还有章乾永、刘国栋等一帮人正在破口大骂。在他们周围,铜墙铁壁般围着一圈义军士兵,个个提刀携枪,面露杀机。白如虎见到这种剑拔弩张的驾势,心头一紧。杨天成跑在前面,对那些义军士兵说道:“各位兄弟请勿动手,在下有一言相问。”白玲听见杨天成称他们为兄弟,心头翻了个小小的浪:“跟这些人也称兄道弟?”袁柳青早就按捺不住,喊道:“杨公子别跟他们罗嗦,先杀几个过过瘾!”大刀在头顶舞提得哗啦啦的响。白如虎眼睛瞪得浑圆,晴天霹雳似的大吼一声:“柳青住嘴!”
“不知我们兄弟何以得罪各位?”杨天成问道。
“他们擅自闯入我军驻地滥行狩猎。”一个小头目说。
“兄弟们做事一向鲁莽,此次冒犯,实属无知。常言道:不知者不为罪。猎物我们可以奉还,若还要什么赔偿,我们也一概奉上;还望兄弟们行个方便!”
小头目无话可讲,望了望自己一班兄弟,又看了看袁柳青他们和白如虎身后的那帮家丁,犹豫不决。袁柳青在白如虎的威视下,一动不敢动,耷拉着脑袋,默视着这一切。白如虎突然大喝一声:“还不将兵器放下!”袁柳青瞪大了眼睛看了师父半晌,仿佛要割掉身上一块肉似的难受。白如虎眉头一蹙,袁柳青立即头一低,钢刀“当啷”一声落地,紧接着其他弟子也万般无奈地将刀剑扔下。小头目一见,立即对手下人一挥手:“走!”
白如虎见义军走远,对着十八名弟子恶狠狠地扫了一眼,打马径自飞奔而去。
袁柳青见师父一走,立即又恢复了神威,对杨天成道:“为什么不打?他们人少!”白玲怒道:“你别逞能好不好,别人的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袁柳青瞬时像听了圣旨一样默不作声,本以为白玲还会说什么,准备一切洗耳恭听,不料白玲说完一句后并无下文,拍马紧追几步,赶上杨天成径自一块去了,心中感到懊丧,又有些发酸,满腔的怒火一时全转嫁到杨天成身上,心中骂道:“真是一孬种,连白家庄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白府的大院中,白如虎端坐在一把楠木椅上,白玲守护神似的站在他身旁,下面整整齐齐地跪着十八名弟子,一个个低着头,垂着耳,像是受审的囚犯,等待即将临头的大祸。白琼和杨天成也站在一边。白琼见这阵势,知道叔父照例又有一番疾言厉色的庭训,忙悄悄地拉了拉杨天成的衣襟,在白玲关照的目光下退了出去。
到了后院,杨天成问道:“怎么回事?”白琼道:“家丑不可外扬,你我又何苦自讨没趣!”杨天成想起白如虎刚才那种气得一言不发的样子,道:“舅舅这次好像是真的很生气!”白琼点了点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杨天成道:“假如他们真的惹出事来,整个白家庄都会大祸临头,我看舅舅是因为这个才大动肝火的。”白琼却低头不再说话,半晌,忽地抬起头来道:“时辰不早了,天成哥,我该回去了!”杨天成竟然毫无挽留之意,点点头道:“好,你去吧,有空常过来。”白琼顿了顿,转身离去。看着白琼渐渐远去以至身影消失,杨天成忙又向堂上走去。
没走两步,遇上白玲。她朝杨天成身后看了看,问道:“怎么,琼儿呢?”杨天成答道:“回府了。”白玲没有追问,仿佛也是希望如此,又笑着对杨天成道:“你还真有两下子,今天的事让你给说中了!”杨天成听了不禁有些得意,但立即平息下去,道:“胡言乱语,实属巧合——舅舅怎么样了?”白玲疑惑地看了看杨天成,忙又答道:“没什么,这些事也不用你操心。”两人边说边往府中走去。
原来白家兄弟两人府邸比肩而坐,中间彼此相通。白琼回到府中,心中有些闷闷不乐。脚步也忽地变得沉重起来,慢慢登上红楼。丫环和奶妈都不在,也好,要是当着她们的面,自己脸上还得强行装点着笑容,那不知有多难受呢!她不由坐到了镜前,面似秋月,人比花娇。打杨天成一来,自己就对他一见倾心,今天,杨天成对自己的举动竟一点反应都没有,仅仅那一笑,但实在是很怪诞——她是不会相信这个的。往日,那帮弟子对自己百般殷勤,自己都视若乌有,而今天,自己的骄气一下子全没有了,对杨天成这般——要是对别人就可以说是“垂情”,竟得不到半点足以**的回赏,要是杨天成也像他们那样,哪怕是一点点,该让人有多高兴!
她走到窗前,轻轻拢起珠帘,猛地想起一句:“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不由内心一阵酸楚。刚要撒手放下帘子,忽然瞧见一名家丁一路小跑着往这边来,手中捧着什么东西,用丝巾包裹着。她忙揽裙跑下楼,站在门口等着,等那家丁走近便喊道:“阿严!”阿严听见叫声,先是一惊,见是小姐,忙一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小姐有何吩咐?”白琼斜睨着眼:“你手里拿着什么?”阿严忙打开手帕,呈到白琼面前。白琼一看,竟是几颗红豆,口中却说:“这是什么?”阿严一眨鼠眼,诡秘地说道:“相思豆,小姐!”白琼鼻子里吹出一阵冷气:“少爷又要干什么坏事?”阿严笨拙地笑道:“不会的,小姐。少爷这阵子可规矩了!”白琼冷眼一扫:“你别鬼话蒙我——去吧!”阿严应了一声,朝后院走去。白琼忽然又叫道:“等一等!”阿严一怔,一脸的笑掺了苦涩:“小姐还有什么事?”白琼走上前,让他把手帕重新打开,拣出又大又好看的一颗,看了看。阿严见状,机灵地说:“小姐要是喜欢尽管拿!”白琼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心中在想:“要是把这个送给杨天成,他会明白我的心思吗?”忽而又想到自己哥哥那个肮脏龌龊的人,“天成哥才不要这种脏东西呢!”将那颗红豆往帕中一扔,对阿严吼道:“滚开!”阿严陡地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地逃走。
一直到了晚上,白琼心里才好受点,不由又暗骂起自己傻来,奇怪刚才何以还担心自己的表情不太明显以致于对方没有察觉。她忽地又恨杨天成,怪他太无情。“我再也不要见到他!”她一面暗想一面咬了咬牙。自此四五天,她一直没过去玩,精神也仿佛脱了壳,变得自在起来。到了第五天晚上,感情又暴风雨似的回旋起来,她真想马上跑去找杨天成,要他向自己屈服。但看看天色已晚,这时过去难免会让白玲起疑心。虽然自己并不在乎她,但万事都不要太张扬的好。她搜肠刮肚地想另外找个法子,却怎么也想不出。以前从没这么动过脑子,现在突然大型使用,顿觉一片浑浑噩噩,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她双手抱着脑瓜,无力地往床上一躺,想借外部的安宁来平息内心的骚动。奶妈一见,忙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小姐你怎么了?”“我病了!”白琼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主意,不由兴奋得坐了起来。奶妈用怀疑的目光扫了她一遍:“我看你不像有病!”她知道白琼从小就调皮。白琼忙又躺下:“我是病了!”这下倒欲盖弥张,奶妈道高一丈地说:“那我去告诉夫人!”白琼忙喊住:“回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不要告诉我娘,任何人都不要告诉,叫天成哥明早来看我!”最后一句话最重要,白琼说话的口气却陡地减轻,仿佛是无关紧要。见奶妈满脸不快,她忙补上一句:“好妈妈,我是不想让我娘操心!”奶妈并未立即回答,走上前来:“小姐,你该睡觉了。”白琼一使性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睡!”在白琼恩威并施下,奶妈无奈,只得答应,扶侍她躺下。
躺下并不意味着睡去。白琼脑子里仍是余波未息,想象着杨天成走到她床前,捂着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愁容满面;她被他捏着手,顿觉全身舒畅,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快点睡去,不要胡思乱想!”奶妈忽然发现她瞪着大眼睛出神便冷不防地冒出一句。白琼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将脸转向里侧,继续寻找刚才那片梦幻的影子。奶妈执灯下楼,整个红楼立即被打入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