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第1/2页)李自成为清军所败之后,在北京即皇帝位,国号大顺,又仓皇退出北京,回师西安。因为据军事从事顾君恩言:“关中乃大王桑梓之地,且百二山河,已得天下三分之二,当以此建为基业。”李自成也有“建都父母之国,富贵归故乡”之意。清军遂占领了北京,爱新觉罗福临登基称帝,年号顺治,并号召天下说:“你们汉人的皇帝被家奴杀了,我们旗人是来替你们报仇的。”于是摄政王多尔衮乘胜追击,李自成连连败退。一些原来投降顺军的明朝官员与地主此时又纷纷倒戈。顺军内部也开始分裂。首先是李自成轻信牛金星的馋言,担心这“十八子”的地位被人抢夺,杀了李岩兄弟,然后是大将刘宗敏对牛金星不满,带领自己的军队离开李自成前往河南。至清顺治二年正月,潼关失守,紧接着延安又失,李自成退出西安,向南奔走,四月至襄阳。左良玉闻讯,坐立不安,恰巧南明兵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东林党人史可法召其领兵勤王肃清阉党余孽阮大铖之流,遂以“清君侧”为名领兵东窜,不久客死九江。李自成轻而易举地拿下了武昌城,可立足未稳,清军八旗兵已尾随而至。
龙子城的人先是害怕流贼抢夺城池,到现在,城外已遍布满清士兵的时候,才发现真正的敌人正是这些北来的胡夷,李自成尚且畏而避之,其骁勇可见一斑。多尔衮追杀李自成去了,却留下一员大将巴必鲁来扫平龙子城。城内官员举棋不定,万金财主降,理由是:“宁可北面而事夷,不可降于家奴。且清兵势大,拒之无益。”方岩儒立即驳斥道:“央央大国之臣,岂可屈于小族之遒。末将不才,愿领精兵五千出城,生擒巴必鲁!”沈远志颔首赞赏:“流贼虽明室大敌,终归汉人。想我中国大好河山,岂可落入异族之手!”杨天成道:“可与顺军联手,两下夹击,共敌清军。”沈远志道:“流贼不过乌合之众,终难成就大事!”万金财道:“素来攘外必先安内;内未安,何以攘外?又何谈与贼联手!”杨天成拍案而起,道:“国家已亡,明朝自身尚且不保,何以安内,何以攘外?似尔等鼠目寸光之辈,处心积虑谋求奉禄,几时为社稷苍生着想?”万金财也霍地站起,只可惜身材瘦小,想要摆出威风又显得力不从心,喝道:“老夫为官多年,所见多矣,你等乳臭未干之人安敢在此妄谈国家大事!”他这句以一挡十的话激怒了军营里包括方岩儒在内的好几位年轻后生,顿时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看着万金财。万金财顿时气焰全无,面带惧色,不敢逼视。沈远志忙喝道:“万大人乃一城之望,所言自有道理,尔等不得无礼!”万金财也忙为自己打圆道:“自然,行军用兵之事,全劳沈大人作主。本官但管苍生民政,勿使涂炭尔!”言罢,拱手而去。
沈远志心想,衙门里的人只知道如何加官晋爵,全不为大计着想,日后大可不必找他们商议,一切全由自己决断。第二天,他便发布檄文,张贴全城,誓与清军决一死战。其文曰:
尔来北夷南犯,寇我疆土,据我州城。大明锦秀河山,顷遭血腥之辱;举国良民百姓,悉被涂炭之苦。山河表里,满目疮痍。清贼占我良田,抢我财资,戮我同胞,屠我骨肉;惨无人道,人神共愤,实欺我国中无人也。凡有志男儿,皆不忍坐视。想我大明王朝,历世三百余载,岂可转手异类;堂堂七尺之躯,焉能屈事杂种!举城戮力同心,光复大明!
是夜又召见朱凯道:“清军已兵临城下,当以何计退之?”朱凯道:“今城中旧部加上新募兵马,共有三万,大人当以一万守城,一万出城迎敌,余下一万屯于城外做为后援。如此则进可以拒敌,退可以守城。”沈远志点头称是,又问:“依先生所见,以何人为将出城迎敌方保无恙?”朱凯道:“方将军深谋远虑,又兼得谙熟兵法,可担此重任!”沈远志道:“杨天成如何?”朱凯道:“较之方岩儒,杨天成勇猛有余而智谋不足,且此人心高气傲,若一日轻敌,恐成终天之恨!”见沈远志不语,又忙道:“叨在知爱,大人勿怪!”沈远志道:“行军用兵,不言亲情;先生所言极是!”待朱凯走后,又召见李毅道:“清军盘桓于城外山中,当遣一善将之将出城剿之。谁能担此重任?”李毅跟随沈远志多年,常不避生死直言进谏,颇得沈远志赏识,当下答道:“能担此任者,非杨将军莫属!”沈远志道:“依足下看来,方岩儒能否担当此任?”李毅答道:“方将军言过其实,见小利而忘大义,恐有负重望。杨将军戎马出身,胸怀磊落,军士盼之有如甘霖,倘使之为将,万众一心,龙子城毫发不损!”沈远志点点头,不置可否。李毅起身告退。沈远志苦苦思索,仍是难以定论。
时明月西挂,夜已更深,窗外一片清寂。沈玉莲为父亲端来宵夜,问道:“爹爹怎么还不歇息?”沈远志接过点心,随口答道:“爹爹尚有事在身。”俄而抬头,见女儿还没走,道:“你该歇息去了。”沈玉莲道:“爹年事已高,又日夜操劳,长此以往,怎么吃得消!女儿只恨不能为爹分忧!”几句话说得沈远志毫毛孔里都舒服熨贴,笑道:“莲儿怎么变得如此懂事!可这是军国大事,你纵然有孝心也难以帮我!”沈玉莲道:“爹是不是想命天成哥为将出征迎敌?”沈远志刚才同朱凯和李毅的谈话,她早已听见,此番进来,正是为此事。她素知父亲粗心大意,打了一下幌子之后,见父亲并不疑心,便单刀直入。沈远志只知他们素以兄妹相称,并不知其详情,两人虽然很要好,却也在情理之中,便道:“成儿确有将相之才,然尚不知其详,不可擅用;方岩儒名噪一方,乃可造之人,只是此番打仗绝非单单用兵而已,其人雅有儒士之风,却无壮士之志,临关节要,变节一事不可不防!”沈玉莲忙道:“依我年来,天成哥用兵之谋得自其父,耳濡目染而略知一二,并无真才实学。上次领兵御敌,凭经验取胜,纯属偶得。爹若用之,实乃大错!”沈远志笑容顿消,道:“你怎能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成儿好歹也是你哥!”沈玉莲见父亲还不明白,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襟道:“爹,蛮虏骁勇,不比流贼,天成哥这次出军,倘若有什么闪失,性命就难保了!”沈远志这才明白女儿拐弯摸角原来想说的就是这个,听到她那几句孩子气十足的话,怒道:“莲儿,你天成哥想有一番作为,你怎可从中阻碍!”沈玉莲道:“爹一心报国,却不曾替杨伯伯想想。杨伯伯身遭不测,天化哥又血撒疆场,如今就剩杨天成这一脉生息,万一……你怎么对得起杨伯伯!”说罢竟哭了起来。沈远志听了,猛然惊醒,沉吟半晌,缓缓道:“你说得对!这个,为父自然会考虑。”顿一顿,又道:“我尚未作出决断,你也不必担忧,先歇息去吧!”替女儿擦了泪,目送着她一言不发地出房,心中越发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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