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第1/2页)巴必鲁被留下来攻打龙子城，心中甚感不平，因为他本想跟随多尔衮去追杀李自成的。龙子城弹丸之地，自然不应放在眼里，但倘若城中刁民顽而不从，以死相拼，就得损兵折将，拖延时日；即使攻克，也只是有苦劳而无功劳。他统率两万大军往西进发，到达一片山地，问道：“此何地？”谋士于文清答道：“此地距龙子城八十里，这一带山林，相传便是昔日神龙尝百草之地，龙子城之名也因此而来。”巴必鲁见山势险峻，林木繁茂，道：“果然是个好地方，军士已多日不曾休息，就依山结寨！”于文清忙道：“不可，将军岂不闻兵贵神速！今军中士气方锐，正可乘胜出兵，出其不意而击之，龙子城可一鼓而破。若待敌军心有所备，物有所储，以逸待劳，恐破城难矣！”巴必鲁笑道：“先生真是太谨慎了，量此小小城池，何足道哉！待将士养精蓄锐一日，三天之内，我便教龙子城不复存矣！”遂不听于文清劝阻，令大军依山下寨。于文清心中不安，忙派两名快马前去探听消息。
傍晚时分，快马回报，城中已有准备。于文清盘问仔细后，疾步来到中军帐。巴必鲁正在品茶，见于文清进来，忙起身道：“来来来，此乃山中庄户献上的青芽，你尝尝如何！”于文清扼腕道：“将军好雅兴，城中已有所备矣！”巴必鲁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仍坐下慢饮。于文清道：“沈远志非等闲之辈，已将兵力分为三股：一万出城迎敌，一万为后应，自领一万镇守城池。今欲破之，恐非易事！”巴必鲁不以为然，道：“前来交战者，是何许人？”于文清道：“先锋大将杨天成，后援大将方岩儒；此皆足智多谋之辈！”巴必鲁笑得茶水都喷出来了，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两个娃娃！沈远志以此等黄口儒生为将，岂不是自取灭亡！”于文清道：“人不可貌相，将军岂不闻昔日韩信手无缚鸡之力而统雄兵百万以定天下！”巴必鲁一摆手，笑道：“先生勿忧，我自有妙计擒之！”
这于文清本是明朝旧臣，曾为幕僚，常叹怀才不遇，对自己的处境尤为不满，所以清军攻城时率先迎降。巴必鲁起初想杀掉他，无奈多尔衮不许，道：“城未破而卖主求荣者，小人也。然于文清身怀奇才，不可不用，亦不可重用。我非不欲除之，姑怜其才而用之尔。且吾皇有旨，广纳汉人之心，令若杀之，阻归降之路，取祸之道也！”巴必鲁听罢称是，遂拜于文清为军师，待若上宾。后巴必鲁频频出征，于文清屡屡献策，均获成功，巴必鲁不得不叹服。今番攻打龙子城，巴必鲁本有些不情愿，故而行兵缓慢，却见于文清又来指手划脚，甚是不快，心道：“我用兵多年，也颇知兵法，量此小小龙子城，我如何放在眼里！于文清这般谨慎，无疑是小看我！”不听于文清之言，按兵于山中不动。
却说沈远志遣杨方二人各率一万人马出城。方岩儒出城二十里下寨，杨天成出城五十里下寨。当日，杨天成便教军士休养生息，派快马出去打探敌军消息。不久快马回报：“敌军扎寨于山中，并不前进，离此约三十里。”杨天成一听，喜道：“此乃天赐良机也，敌军驻而不前，必是远来疲惫，今夜正可乘机劫寨，以挫其锐气；若待其修养整饬，恐为时晚矣。”袁柳青道：“须防敌军已有所备！”杨天成道：“岂不闻兵法云：五十里而争利，必蹶上将军；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一至。清兵与我相距三十里，料我必不敢前往，我正可出其不意而击之。你可速备三百精锐骑兵，马去銮玲，士去铠甲，今夜与我同往敌营！”袁柳青领命而去，心中尚怀疑虑。
于文清见巴必鲁屯军于山中，前不能制敌，后难以取粮，便道：“将军不进兵则已。今敌军与我相距仅三十里，当有所防。”巴必鲁笑道：“先生何其迂也，岂不闻兵法云：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一至。若敌军果真来袭，我以全军挡其三分之一，何愁不胜！”于文清道：“我军远道而来，运粮艰难，唯有速战速决方为上策，将军不欲进兵，恐时日一久，于我军不利。”巴必鲁道：“且令将士休整一夜，明日出兵克敌，夺其营寨，使就食于彼，则大事克矣。先生但管高枕而卧可矣。”于文清不便强谏，道：“诚如将军所言，则三军之幸也。”回帐歇息去了。
是夜，杨天成率领轻骑三百，飞奔敌营。将至敌营，将人马分为两半，于两面山顶伏下，时子夜已至，乃命将士于丛中小憩，待清兵沉睡正酣，命军士朝营中放射火箭。清兵惊醒，大叫火起，纷纷涌出，不及披甲，便奔出营来准备御敌。杨天成一声令下，三百弓弩手齐发，羽箭如飞蝗般骤然飞来，清军惨声震天，死伤无数，尸横山谷。待敌军披甲上马，阵势渐稳，杨天成忙命弓弩手停止放箭。夜色深黑，清军不知箭从何出，又不见有军马前来劫寨，疑以为神，亦不敢轻动。袁柳青道：“清兵已出，宜趁早撤退。”杨天成道：“不可。清军不敢轻动者，不知我虚实也。此时若走，露我形迹，必为所擒。且少歇，清兵必回。”果然，清兵不见有敌，便命各营加强防守，复回营歇息去了。杨天成道：“此时走，毫发不损也。”命军马速速离去。
第二天，清军点校人马，死伤过百。巴必鲁方信于文清所言，道：“悔不听军师之言，致有今日。早晚当为将士雪恨！”于文清道：“如今我军已挫动锐气，将军万不可冒然兴兵。”巴必鲁道：“姑如先生所言，当奈之何？”于文清道：“莫若将计就计。”巴必鲁喜道：“计将安出？”于文清道：“将军且将大军引退十里，敌军以为我军气馁而还，必乘胜追击，我却于半道设下伏兵，待将敌军引至圈中，伏兵一出，内外夹击，可将其一鼓剿灭。”巴必鲁连叫好计，令大军起寨后退。
林太荣闻清军已拔寨后退，忙告知杨天成，道：“清军已挫动锐气，仓皇而退，我军乘胜追击，可获全胜。”杨天成道：“将军所言极是。”即率领全军，往山中进发。行三十里，命军士稍息片刻。罗钦礼道：“将军岂不知兵贵神速，何半途而废耶？”杨天成笑道：“兵法虚虚实实。清兵退去，沿途丢弃辎重，示我以乱也；退而旌旗整肃，乃其中有诈也！前去五里有一峡谷，名曰虎尾谷，可容万人，谷口必有伏兵，倘我军冒然进谷，中其埋伏，则腹背受敌，纵插翅难飞。昨夜袭营，止伤其肤而未动其骨，敌军诈败而回，乃骄兵诱敌之计也！”袁柳青道：“然则如之奈何？”杨天成道：“可将计就计！”待后队军马陆续到齐，杨天成便令罗钦礼与袁柳青带领五千人马为先；罗钦礼在前，袁柳青断后。且嘱咐道：“二位将军打我旗号进入谷中，待伏兵一出，便将军马一分为二，我自与林将军带五千人马自后杀来，敌军伏兵可一举荡平。伏兵灭，其主力不战自溃也。”二将领命而去，杨天成自将军马随后。
巴必鲁见杨天成果然引兵追来，心中暗暗叫喜，待军队出了虎尾谷之后，便使粮草、辎重在前，亲自断后。
罗钦礼带着五千人马行了数里，果见前方有一谷，山壁陡峻，谷底深狭，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回视谷口两翼，则林木繁茂，鸟鹊无声，于是对袁柳青道：“林茂而飞鸟不栖，其中必有伏兵，将军速回后队，我自与巴必鲁迎战。”于是驱军进谷。
方进谷中，只听得前方马蹄声响，闪出一员大将，横枪立马挡在谷口。巴必鲁得意大笑，道：“某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快快下马受降！”话音未落，一声炮响，数千清兵自后方杀来。罗钦礼手一挥，五千兵马如撕布帛，从中分开，分赴两端厮杀。
两兵相接，一片恶战。巴必鲁正踌躇满志，以为可以生擒杨天成，忽见后面阵脚大乱，惨叫声不绝于耳，不由大惊，忙问出了何事。一名士卒报道：“又有一员大将，打着‘杨’字旗号，自我军背后杀出。”巴民鲁瞠目结舌，道：“竟有此事！”罗钦礼将身后“杨”字大旗扯掉，笑道：“你已中我家将军之计矣！”巴必鲁一听，脸上青筋迸出，命令手下将士道：“予我死战！”于文清忙道：“不可，不可！将军如若死战，我军必败无疑。请速速退兵，方保不伤大气！”巴必鲁怒道：“然则两千将士何在？”于文清道：“倘若死战，非但两千伏兵不保，我军主力亦将遭受大创。将军若为两千兵马而动三军士气，乃弃大义而就小利也。兵马事小，可失而复得，今且退兵，保我军实力，他日复仇不迟。”巴必鲁犹豫不决，道：“他日九泉相会，我有何面目见两千将士！”于文清道：“将军速作决断，小不忍则乱大谋！”巴必鲁点点头，道：“先生之言极是。”遂引军后退。于是两千清兵尽皆被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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