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第1/2页)白家庄的面目也是今不如昔。这一场战火,夺去大半青壮年的生命,添了许多寡妇与孤儿,老弱病残更是不计其数。那些奉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以前招夫纳婿总是挑三拣四,现在竟一个个愿意屈尊下嫁了,据说有的还嫁给了布衣子弟,连门户也不计较了。白如虎的十八名得意弟子已损其大半,剩下的也各奔前程,顾不得师父了,白如虎竟成了孤家寡人。
杨天成和白琼进得门来,恰巧碰着白玲。白玲看到他,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站在那儿茫然不知所措。杨天成冲她一笑,叫道:“玲妹!”
白玲又是惊诧又是欣喜,又有些不自信地说:“是天成哥吗?”杨天成笑道:“怎么,不认识了?真是贵人多忘事!”白玲拉着他的衣襟,仔细看着:“这是真的吗?你果真还活着!”眼泪直在眶里打转。杨天成道:“吉人自有天相,我命大着呢!”白玲忍不住一笑,这眼泪也跟着震落下来,忙不迭用手绢拭去。杨天成问道:“舅舅他们都在吧?”白玲点头:“在!”于是带着他朝堂屋走去。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白玲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杨天成道:“一言难尽,回头我再告诉你!”白琼见杨天成只顾着和白玲叙久别之情,一直把自己冷落在一旁,心中颇有些不舒服,便道:“事有轻重之分,人有长晚之别,天成哥,你当先拜望我爹!”杨天成举起折扇一拍自己脑袋,恍然大悟道:“莫非是这次虎口脱险把人给吓傻了,我差点忘了!”白玲杏眼圆睁,觉得白琼是故意在跟自己找茬,杨天成又不是他的,凭什么这么霸道!杨天成满脸歉意地对白玲道:“你先去,我立刻就来。”白玲心怪杨天成被白琼迷了心窍,竟然听她的话,气得一言不发,嘟着嘴走了。杨天成粗心大意毫无察觉。
白如龙见到杨天成,欣喜得满脸的皱纹全聚到了一块,宛如一颗核桃——假如核桃有那么大的话。杨天成鞠礼道:“侄儿自回城之后便一直忙于家务,未曾前来拜谒,还望舅舅见谅!”白如龙从椅中站起来——杨天成这才注意到舅舅的背已微驮,头发胡子也花白了好些——扶过杨天成道:“你回来我就放心了!”两人寒暄已毕,杨天成又问近来家中情况如何。白如龙道:“舅舅已是朽木枯骨,整日但觉头晕眼花,家事已难以过问。吉儿又浮浪于事,难成气候。他娘身体也时好时坏,这里里外外,还多亏了琼儿!”杨天成听了心中一阵惊愕,朝站在白如龙身后的白琼看了看。白琼却只当没看见,将脸转过一边去。白如龙又问:“你母亲身体可好?”杨天成道:“母亲行走自如,只是景况已大不如从前。”白如龙便嘱咐杨天成以后要多加细心照料,杨天成点头称是。等家人上好了茶,白如龙道:“回头我给你些高丽参,带去给你母亲补补身子,都是我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杨天成忙推辞:“舅舅,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白如龙有些生气地说道:“如凤是我妹子,她身体不适,我不心疼谁心疼,你们这些孩子哪能知道长辈的心思!”说得杨天成想推辞也不敢了。
杨天成问道:“表兄可在家?”白如龙厌恶的表情几乎不想提起自己的儿子:“在。你中午就在这儿用饭,下午过去看望你二舅也不迟。我还有事,先去了!”白琼忙扶他起身。
等白如龙离去,杨天成又去拜望了舅母,之后,白琼道:“我已经叫人替你准备好房间了,要不要过去看看?”杨天成想白琼虽然调皮,可真要对一个人好简直教人无法回绝,便点点头。两人便朝左边那一排厢房走去,半路却撞见了白吉。白吉见是杨天成,便大踏步走上前来,粗着嗓门道:“你果然还活着!”口气仿佛对杨天成的不死深表遗憾。杨天成听着别扭,寒暄了几句。白吉道:“你晚上到我那边去,我有事跟你商量。”杨天成自从上次打了他之后,对白吉总怀着戒心,却不想他竟会全当没这回事一样,难道这场战争使好人变坏的同时竟也能使坏人变好?这场战争,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使许多原来在自己身边而现在一个个弃自己而去的人露出了狰狞面孔;战火使许多朋友沦为敌人,也使许多仇敌一变而成为朋友;一些人一夜之间从平民爆发成财主,而更多的财主则一下子变成了穷鬼。这些日子,人们谈论最多的也是战争,因战争而清家荡产的人时时念起崇祯皇帝的好处,因战争而发迹的人便大谈自己当前的阔绰,对此前的身世绝口不提。白吉虽看似笨头笨脑,但一触及到钱的问题他便会如醍醐灌顶般的聪明。他不但在战前发了财,而且在这场战争中更是发了一笔大财。别人因战争而憔悴,他却愈发红光满面。在家里,虽然有父亲和妹妹瞧不起他,但他们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因为这里里外外一大家子的费用有一大半出自他的手,光父亲那点田产是难以支撑眼下的局面的。前些日子,有个清军粮草官来找他,说是大清神兵要进军江南,但恐粮草不济,看他能否帮上忙,事成之后黄金自不用说。白吉算是个精明人,现在手中正藏着一批粮草,不用说,在这年头无论如何也能赚大钱的,但听那军官报的令人心动的价钱,不禁犹豫了,便对那军官道:“神兵降临,万民被泽,在下理当相助,只是眼下田地荒芜,百姓颗粒无收,欲筹集粮草,谈何容易——不过在下有一帮兄弟,甘愿为贵军效力,不妨容在下一试,若有佳音,定当相告。”心中却想,我若替满清效力,家乡父老得知,岂不要唾面相骂!但又不忍心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落入别人的腰包。他在家中苦思几日,仍想不出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来。正一筹莫展,恰巧杨天成来了,便求他出个万全之策。
杨天成一听这事,便道:“弟素来不通商贾,确是爱莫能助!”白吉好不容易抓住他,岂肯轻易放过,道:“我知你定有良策,只是不肯帮我!”杨天成矢口否认,白吉道:“好了,你先歇息去,晚上我在房中等你!”匆匆离去。
下午去拜见白如虎,杨天成径直走进正堂,正堂里没人,便朝白如虎书房而去,廊道里碰到白玲刚好从书房里出来,便问:“你爹呢?”白玲眼睛朝后一瞥,仿佛是嘴太小,禁不起多说话。杨天成便擦身而过,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奇怪,刚才进门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之间就变得冷冰冰?不由回头,白玲也正好回过头来,看他的眼光仿佛杨天成上辈子欠了她的债今生尚未还清似的。杨天成便又回走几步,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吗?回头我秘授给你,在房间里等着我!”白玲轻抬娥眉,确信无误这话是杨天成说的,鼻子里吹口气,点点头,转身离去。
杨天成来到书房,问门口的家丁道:“老爷可在里面?”家丁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得白如虎在里面粗声大气地叫道:“是成儿吗?快进来!”杨天成掀帘进去。白如虎早已起身,拉着杨天成拍拍肩膀又摸摸脑袋,仿佛杨天成是殷商的古董,只嫌把玩不够,拉他坐下道:“适才听玲儿说你来了,我欣喜得都坐不住——去你大舅那边那么久,不早点过来让我高兴高兴!”杨天成笑道:“成儿亦恨不得有分身之术,以免让你们挂念!”白如虎听着这话高兴,道:“我早说过你这孩子命大,今果不其然!想当初,你娘带着你跟随你父亲转战沙场,几次失落却几次安然无恙——”杨天成知道白如虎一打开了话匣子便收束不住,只好耐着性子听,等他说得差不多时便趁机道:“舅母那边我还未去过!”白如虎正讲得起劲,一听这话,颇为扫兴,话也忘了说了,道:“那是,你这就去吧——”杨天成忙站起身来——“还有,别忘了去看你妹妹!”杨天成点头称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