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节:帝都诸事(二)
第四十七节:帝都诸事(二) (第2/2页)利加特的降生,让内法斯特母子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些,那个精致如同娃娃般的男孩没多久便成为了宅邸中的宠儿,而内法斯特则却还流着鼻涕,拉着母亲的衣服一步一摆的走在地下室中。
魔法师踩着那烧焦的木头轻轻爬了上去,“烧得那么干净,还真下得了手。”他轻笑一声,踢飞了脚边的一处木块,木块旋转着飞出老远,掉落在地。站在高处的内法斯特才看到不远处树边同伴的身影,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魔法师轻笑一声,跳了下来,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陪我去个地方。”
两人花了些时间才走出城,魔法师喘着气带着身后的梵来到一处山坡上,一处青草覆盖的坟冢,面前用木头制成的简陋墓碑早已腐烂不堪。内法斯特走上前,疑惑的看了看那木头上的小花圈。花圈是用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花编制而成,花朵还未枯萎,似乎才刚刚放在这里没过多久。他蹲下身子,将花圈拿在手中,又向着四周张望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疑惑的魔法师苦笑着摇摇头,将花圈重新套在那简陋的十字架上。
梵安静的站在一边,她已经从元帅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明白了内法斯特之前为何会心情如此差的原因。她也猜到了这里便是这个卷发的男人最亲近的那个人的埋骨之地。她走上前,微微整理了下墓碑前的空地,将几块小石子掷到一边,将那处地面弄得齐整,然后虔诚的行了个礼,口中念念有词却不知道在说什么。
魔法师平静的看着做着这些事的梵,当她睁开双眼时,他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会喜欢的。”他围着那青草众生的坟冢绕了一圈,在后头发现了一处野花,野花十分纤细,黄色的花瓣在山头的风中不断的摇曳,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吹走,但却一直没有发生。内法斯特蹲下身子,轻轻触碰着那纤细的花茎,莞尔一笑。
“妈妈,是你吗?……”
静静的看了很久,魔法师才重新站起身来,他伸出右手,光芒开始凝聚在他的手掌之中,白色的光芒纯洁无暇,不断的压缩着,又在他的掌中缓缓飞舞而出,一点一点的进入了那坟冢之中,而后梵便看到了一处奇特的景象,无数细嫩的幼芽从土壤中钻出,迅速的长大着,还不到两分钟,那坟冢之上竟开满了各色各样的野花。那幼嫩的花朵充满生命力,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你喜欢吧,喜欢就好。”内法斯特看着自己的成果,微笑着点点头。“不用担心我,我过的很好。”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山岗之上的和煦微风,鼻子一阵酸楚。“天堂很美吧,你在那里就不用受苦了,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一阵寂静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他轻笑着挥了挥手,自顾自往山下走去。梵最后看了一眼那百花盛开的土包,又行了次礼,便也跟着前方的男子离开了。
五天后,大公盛大的葬礼在宰相的主持下进行了。那天天阴着,飘着一些细微的小雨,送行队伍缓缓的从大公宅邸处出发,向着北门行去,当载着灵柩的马车经过之时,路旁闻讯赶来的市民们无不面带哀痛,哭声渐起,不多时就蔓延了全城,对于这些普通市民来说,特瑞恩大公无疑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贵族,他们十分清楚冬日的柴火税和另一些繁复的税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努力才被减免的,大公与宰相两人,为这个国家做了太多太多事情,这一切所有的市民都心中有数。而如今,这两人的一人躺在棺中,另一人则为他主持葬礼。这对于淳朴的人民来说,便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悲伤情景。
市民的哭声感染着队伍后头坐在黑色马车中的特拉迪尔皇帝,他沉默的独自待在马车中,眼圈红红的,今天送别的那个人是他一生的挚友,情同手足的伙伴。他原本以为当老去之时还能与他互相嬉笑,却料不到再无这样的机会了。
皇帝咬着下唇,忍着泪水,他透过车窗的缝隙,打量着道路两旁哭泣的市民,却看到了一个让他皱眉的男人,莱昂纳多,他依旧身着那身黑色铠甲,捧着头盔,安静的站在道路边,金色的长发微微飘起,帅气的脸庞如刀削石刻,但他那一脸冷漠,如同千年冰雪一般,让人无法接近。似乎在站他边上便会感觉气温下降了几度。
皇帝皱着鼻子,轻哼了一声。这个蠢货,竟然还来这里,哼。
送葬的队伍逐渐来到城北,两边的市民越聚越多,他们自发的送别着这位人民的好官员。有些人挤不到前段,甚至爬到了屋顶,树梢上,去一睹这送行队伍的样子。
黑色的马车拉着载着尸体的灵柩,但灵柩中到底是谁,谁也说不出来,人们找到的七十二具焦尸早已烧得面目全非,浑身焦黑,根本无从分辨,只得寻了一个身形相似的尸体装进了这灵柩之中。
内法斯特与梵并肩站在路旁,安静的看着那送行队伍的经过,一旁的一个大叔眼圈红红的,不住的抹着泪。
“你为什么那么伤心?”内法斯特问道。
这个男人一身破败的衣服,看起来犹如乞丐一般,他抹着泪,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内法斯特,哽咽着说道:“能不伤心吗,大公大人去世了,他当年可是救过我们一家的啊。”
“救过你?怎么回事?”内法斯特皱着眉头问道,一旁的梵也仔细打量着那衣衫褴褛的男人。
“唉,那时候我染上赌瘾,丧心病狂的将家中的一切都卖了,当我悔悟过来时却发现妻子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疗,但那时我已家徒四壁,再无一分结余,我只得到街上去哀求路人,但十个路人中,或许只有一个人会听我说,会给我些零钱。而大公的马车路过之时停了下来,我至今忘不掉那个大人和善的笑容,真的是一个好人啊。”他哽咽着抹着泪。
“那你为何现在又是这一身落魄的样子。”内法斯特狐疑的问道。
“唉,你不懂,我后来发现做乞丐还挺赚钱的,所以,嘿嘿,就继续做下去了。”那人尴尬的笑了笑,脸带泪水的笑容让他看上去格外滑稽。
“你的妻子呢?”梵也开口问道。男子干笑了下,“治好了,不过丢下我跑了。”他挠着头,让边上的人一阵鄙夷。
内法斯特轻轻摇着头,“走吧。”他轻声说了一声,开始往外面钻去。
“不看了吗?”梵疑惑的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人又没死,浪费感情。”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挤出人群,边上的市民疑惑的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身影,不解的小声议论着。
宰相缓缓走入自己的书房,关上了门,房内一个保养很好的中年男子正举着杯子,向他致敬。“辛苦了。”中年男子低沉的说道。
“哼,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事情。”宰相解着自己的领结,瞪了他一眼。“我为你的丧事忙活几天,你倒乐得轻松。”
男子轻笑着摆摆头,“祝大公一路走好。”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