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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八大家-欧阳修9

唐宋八大家-欧阳修9 (第1/2页)

上一集我们说到欧阳修排斥那种特别奇怪的文章,那个文章它的倡导者叫石介,我们对这个名字应该已经比较熟悉了。
  
  这个石介他是个好人,他也是积极地拥护改革朝政,他也是积极地拥护学习儒学的道德经典,但是他这个文章为了求新求奇就写得很怪,我们上节课给大家已经说了,他有些特别怪的文章是怎么怪的、怪在哪那大家就会说,你说他那个太学体不好,那我们就想问,什么样的科举文章,用我们现在的话说,什么样的
  
  “高考”文章是欧阳修所欣赏的?也就是说在欧阳修的眼中什么样的文章是好文章?
  
  就是所谓的范文,高考范文作文选,就这种。它肯定有,这个是必须得有的,而且也可以有。
  
  那么这一年出的作文题叫什么名字呢?这个题目就是比较不太好理解,叫《刑赏忠厚之至论》。
  
  说什么?也不出个记叙文的题目,一听就是议论文。这个《刑赏忠厚之至论》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当你要实行一个刑罚的时候,要惩罚一个人的时候尽可能地宽容一点,当你要奖励和赏赐一个人的时候尽可能地大方一点。
  
  你这么做就是一个有仁爱之心的人,你这么做就是一个忠厚的人。翻过来讲就是请你论述这个问题,就是怎么样一个君王、一个官员、一个执政者,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就这么篇文章怎么写,这种文章有两大难度,第一,这就根本不是个新题目,这是个老题目。
  
  论仁政,论什么样的政治是好的政治,论什么样的措施是合乎民意的措施,论怎样做个好官员,就类似于这样的题目。
  
  就跟我们小时候做作文,一出就是《一件小事》,这一下就完了,或者是《记一个难忘的人》。
  
  这种题目也是一样,它很难出新,因为它是个老问题。第二,这是考试,就那么点时间,不可能让你写上一万字,或者回家把书拿来堆在案头上在那儿抄,这是考试,时间有要求,所以一个老命题在短时间里边要写出新意非常困难,那就要看你的水平。
  
  欧阳修是主考官,助理考官是谁呢?是他的朋友梅尧臣,也是当时的一位大诗人。
  
  梅尧臣负责什么呢?梅尧臣负责主要是看有什么比较好的卷子就抽出来,他就看卷子,他就看着一篇文章、一篇作文,写得真不错。
  
  为什么写得不错啊?这文章开宗明义、开门见山就说尧舜禹、周文王、周武王以来的这些历代的君王,他们都是非常热爱老百姓,为什么非常热爱老百姓,只说两点,他们如何对待奖励、如何对待惩罚。
  
  说这些帝王当老百姓或者有一个人做了一件好事,他就拼命地鼓励他,拼命地表扬他,表扬的实在没法表扬的时候,甚至恨不得写一首歌谱成曲子歌唱他、歌颂他、赞美他。
  
  目的只有一个,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很容易,难的是一辈子都要做好事。
  
  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鼓励你一直做一直做一直做,做好事做到底。那么如果有人做了不好的事,做错了事怎么办呢?
  
  应该接受惩罚,但是怎么才能惩罚他?惩罚他的前提是同情他、理解他,你得替他思考,他为什么会犯这个错误。
  
  因为一般地来讲,你犯了一件错误、做了一件错事,我批评你、我训斥你,我的基本的出发点在于你错了,所以我有权利批评你。
  
  但是现在的做法是你错了,你为什么错了?如果你不那么做会不会就不错了呢?
  
  也许惩罚不是手段,理解沟通才是手段,我们经常说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就这个道理。
  
  你注意这里边隐含了很多非常致命的一些观念,就是他的基本的出发点是要爱一个人,我们经常说仁者怎样呢?
  
  爱人。一个仁义的人一个心中有仁义有道德的人他基本的出发点是要爱人,爱人的前提就是要沟通要理解。
  
  写到这儿忽然这个试卷,这篇文章就说了一句在我们看来有点极端的话,但这话其实不是这个作者本人写的,是他引了一部古书上的话,怎么说呢,说
  
  “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就是当一个人犯了罪,比方说他能够判二十年或者判个十八年的时候,当他拿不准的时候,你就那轻的,判他个十八年。
  
  记住啊,就是当一个人犯了错误的时候,他可重可轻的时候你惩罚他,你先就着那轻的,宁可从轻。
  
  再接着下边这句话比较要命,说与其错杀无辜的人不如冒着要渎职的过失把他放了,也就是说当你一点都吃不准,这个人也许他是一个无辜的人的时候,你说这个人我心里可能明白他是无辜的,但是他现在又一时难以洗刷自己,你冒着渎职的过失的这样的罪名,放过他。
  
  大家说康老师你这就开始胡说了,你这是违反法律的。你以为我们这不是法治社会吗?
  
  就在宋代那也是法治社会。难道能随随便便把可疑的那种犯罪分子放走吗?
  
  这个试卷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人早想到了,这个小伙子非常聪明。他怎么说呢?
  
  他说鉴于这种情况,他有个基本的理论的立足点,说奖励不奖励都可以的情况下我奖励你,这叫仁慈。
  
  惩罚不惩罚都可以的情况下我惩罚了,这叫残忍。这就是说爱一个人可以爱到什么程度的问题,就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看法是怎样的,如果你对这个世界基本的看法是信任,并且你认为人之初的确性本善,人都是本性是善的,只不过有的被蒙蔽了,没有被发现。
  
  还是人之初、性本恶。也就是世界的本来是美好的,还是世界的本来是丑恶的,这将取决于你该奖励的时候,可以不奖励的时候,你是奖还是不奖。
  
  你可以惩罚也可以不惩罚的时候,你想不想惩罚。所以看上去好像是在论述你应该怎么做,实际上是在探讨你的人性,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君王、作为一个官员、作为一个领导,你将怎样看世界,你将怎样看待你身边的人。
  
  这个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头写到这个份儿上,相当厉害。里边有一结论性的话叫:“故仁可过也,义不可过也。”无论怎样仁慈都不过分,但如果滥用了刑律,滥用了刑罚,那就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为什么呢,他说
  
  “过乎仁,不失为君子。过乎义,则流而入于忍人。”你无论怎样的仁慈都不过分,因为你就是再仁慈到已经糊涂了,就象刚才说的,把人都放了,你是个君子。
  
  但如果你超越了刑律的边界,开始滥用刑律的话,你就是个残忍的人,你就是人道的敌人。
  
  这个思想非常深刻,就是他指出来一个基本的立足点,就是做人做事的根本的点应该是立足于忠厚仁义,如果一旦立足于忠厚和仁义和爱人的这个理念,那么也许一切的矛盾和障碍以及冲突都很容易理解了,所以我们说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他有一个根本的立足点,一切执政者、一切执法者他的根本的出发点,也就是他的根本的目的不是要惩罚一个人,也不是要奖励一个人,而是要培育一个人、教育一个人、爱护一个人、鼓励一个人走向更完善,扶持一个人走向更完美,所以这篇文章梅尧臣看得很准,这是一篇关于人性的文章。
  
  梅尧臣拿着这个文章找欧阳修,这作文真好,人性的光辉和深度,看看吧。
  
  欧阳修看了真不错,就是有个问题,这里边有一个地方我看了我不太了解,他用了一个典故,他为了说明这个仁爱的、忠厚的...就是他总得举点例子吧,你不能空论对不对,他用了个什么典故呢?
  
  他说
  
  “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而乐尧用刑之宽。”尧舜禹这都是我们知道的上古最好的
  
  “皇帝”(霜风注:此处应为
  
  “圣王”或
  
  “首领”)。尧帝的时候他手下有一个司法官叫皋陶,皋陶判刑说这个人要死罪,报上去,连续报了三次给尧,尧说宽恕他吧,说了三次。
  
  至于最后怎么着,我也不知道,这文章里头也没提。反正就那个人说要杀三次,尧说不行,得宽宥他三次、宽恕他三次。
  
  所以天下的人都怕皋陶,说他执法太严。都非常地乐见尧帝,认为他用刑很宽。
  
  以此来证明古往今来的圣君们,他们都是在用这样一个很宽的尺度用刑的。
  
  欧阳修是什么人呐,这时候的欧阳修刚刚五十岁,一代文宗,诗、词、文、哲学、经学都是非常博大精深的。
  
  看了一眼,这哪儿来的这么个典故?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没印象啊。他问梅尧臣,梅尧臣说何须出处?
  
  这还用得着出处吗?都写得这么好了,这不就占了几行字的一个事吗?
  
  不用出处,道理讲明白了,那么多的考生,整个考试院里边就六、七个考官,时间紧、任务重,又负责任,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究说这个典故怎么回事,没有时间细究,只是看了一眼觉得非常醒目,问一句。
  
  欧阳修想可能自己看书的时候看漏了,没看过这一骨碌,是吧,给过去了。
  
  但是当考官们聚在一起讨论这个文章的时候,大家一致都认为这是一篇好文章。
  
  好文章确实是好文章,但是欧阳修心里边犯嘀咕,这文章写得这么好,很像一个人的文章,欧阳修的弟子曾巩。
  
  一想这个文章看起来写得这么好。思想这么深刻,这么深刻的年轻人应该是曾巩。
  
  但是如果把曾巩弄成个第一名啊,榜要是露出来的话别人会说自己有点徇私舞弊,这是其一。
  
  其二,这个典故到底是在怎么回事,虽然梅尧臣说何须出处,但是这典故如果将来公布出来别人问起来没个出处,很麻烦。
  
  思之再三,最后给他命名了一个第二。然后把这卷子哗一翻、一看,跟曾巩也没什么关系,(作者是)眉山苏轼,苏东坡。
  
  他这水平肯定是第一名的水平,因为水平太高了,因为没有出处,所以落了一个第二名。
  
  一出来这榜,欧阳修就跟梅尧臣说,
  
  “此郎必有所据,更恨吾辈不能记耳。”——陆游【老学庵笔记】这家伙肯定是他知道在哪儿出来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他肯定应该知道。
  
  后来完了,考完了以后这不是按照规矩都要、考生们都要去谢自己的座师嘛,对不对,像欧阳修,凡是这帮考中的,(欧阳修)都算是他们的座师。
  
  (苏轼)他去致谢的时候,欧阳修问他,说皋陶和尧帝的
  
  “三杀”、
  
  “三不杀”这典故从哪儿出来的?苏轼说,你去看《三国志·孔融传》里边的注,那里边有,去看吧。
  
  欧阳修去看,翻,翻了一遍没有,看《三国志》翻烂了都没有,孔融就让梨了,也没见着他跟这孔融有什么关系啊,没有,里头没有皋陶。
  
  苏轼说,哦,没有啊,没有那就对了,我这是
  
  “想当然尔”,我想的。他没有说我编的,就说
  
  “想当然尔”,这是原话。怎么个
  
  “想当然尔”呢?为什么要去找孔融呢?苏轼说,曹操灭了袁绍,把袁绍的儿媳妇袁熙的夫人就赐给了曹丕,他的(嫡)长子。
  
  孔融听说这件事情气急败坏,就去找曹操,说周武王伐纣的时候灭了纣,灭了商国,就把纣的那个宠妃妲己赏赐给了周公。
  
  曹操头发都立起来了,说我也是读书人,没听说过这个啊,没听说过周武王把妲己赏给周公了,这根本就不搭着的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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