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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2/2页)姒娢很想笑,妫孨在北国真是呆太久了,他还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
姒娢怀念地想起上辈子的生活,那个国家也离她很远了。
不论西王母国是不是她的祖国,现在她呆着的这片土地,就是她的祖国。
她也已经接受了“有利于”她生存的女尊制度。
事关她的生死存亡,她终于清醒了。
方鍪来的时候,姒娢将书信交给他,方鍪非常震惊。
姒娢就知道,这是妫孨一时脑热决定的事情,妫孨的冲动她非常理解,因为她差点就想和姬朤闹翻。
为了妫孨,她差点想脱离这个家族——幸好她没做蠢事,没有家族的庇佑,没有生父的护持,会有怎样的磨难,妫垚妫孨兄弟已经是前车之鉴了。
姒娢不得不认怂,靠她自己是没办法活下去的,在这个“母国”,如果不能像现在这样精彩地活着,很难说是活着。
妫孨能护佑她吗?这一辈子太漫长,姒娢怕了,从姬龘的家人那里“认识”到的东西太深刻,姒娢怕了。
姒娢会想起已经成家立业的哥哥姐姐们。
如果是自己,已经有了子辈,有了孙辈,有了曾孙辈……那么,自己同父同母的幼弟又能护佑多少呢?
姒娢这么想着,就能深刻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最终能依赖的,只有她的生父姬朤而已了。
毕竟,所有这些亲人的向心力都是靠着姬朤才能存在的。
就像会有子辈孙辈曾孙辈等等等等世世代代的自己,自己的存在就是自己家族的定海神针。
一旦自己倒下去,她所代表的家族就会从子辈开始分崩离析——人类的劣根性是改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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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鍪离开前,姒娢还是说道:“如果阿孨决定了,我会放他走,不过,他以后最好呆在北国……”
方鍪沉默地看着平静的姒娢,他能感觉到姒娢的心境,她是在坦诚,不是在嘲讽,或者奚落。
方鍪点了点头后,说道:“多谢殿下,不过,”方鍪轻轻拍了拍手上的信件,又道,“请殿下忘记这件事吧。”
方鍪是年长版的妫孨,这个年龄早就没有了冲动和不顾一切,反而多了岁月凝刻的沉稳和沧桑,姒娢看着他有点恍惚。
她其实从心底希望妫孨不要改变的,不过,不太可能,这次的事后,她只希望妫孨的改变不是朝着不好的方向。
方鍪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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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看着来到她身边的姬朤。
明明什么都知道的生父,却仍旧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姬朤示意下仆摆上饭菜,他这次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姒娢身边,自己也不怎么吃,只是时不时地给姒娢夹菜。
她感觉到父亲在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姬朤这次成功地让她知道了,谁才是她真正应该亲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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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孨离开了,方鍪回来了——方鍪回到她身边,她确实需要一个信得过且医术高明的自己人,而不是那群老油条了的华国太医。
方鍪并不总是呆在她身边,妫孨去了B国,妫垚则在王都,姒娢的那些生意就落到了方鍪身上。
姒娢通过方鍪,再次看到了生父的“作用”。
方鍪强势霸道,有的名声是在外的,但毫无疑问,他是爱护自己血脉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方鍪对姒娢的尽心尽力,可以说完全是为了那一点点的维系——为了妫孨,如果突然有一天他后悔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
看着方鍪,姒娢能不谅解姬朤吗?
姬朤是惹她不高兴了,姬朤是权力心重控制欲强的野心家——但是,只有姬朤才会为她如此谋划,哪怕她恨他,怨他,憎恶他,他仍旧要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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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鍪在妫孨离开前,说道:“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只要是为了你好,不论什么事,我都要为你谋划到。”
妫孨特别反感把感情都算计得这么清楚的行径,他急匆匆地“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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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比如收拾收拾“家”里,总比老老实实呆着然后想七想八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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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蒋麤譶有关的人只剩下病痛缠身的老迈太后、几个吃斋念佛的嫔妃和两个年幼的公主——西王母国的人可什么都没做。
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世界的经典——后宫,成天呆在一起的一群人,那是没事也能找出事来。
姬龘以前担任“蒋麤譶”的时候,就经常被今天哪个妃明天哪个嫔拉去旁观尔虞我诈的戏目。
女人们内耗完了,现在担任“蒋麤譶”的四皇子姒鱻终于落了个耳根清净。
姒鱻将这些人安置到宫内的一座佛庵里,圈禁再次缩小了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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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游走皇宫,统计那些需要修缮的宫殿,像什么冷宫掖庭宫之类的,她觉得用不到了,准备重新装潢,然后挪作它用。
大修中的皇宫,空旷了很多,宫女太监不见了踪影,三千佳丽不是还家就是在漫漫宫斗中消耗殆尽。
皇宫外的江山还需慢慢整饬,宫内已经清净了太多。
姒娢这次有了身孕后,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笨重和疲累,她不禁再次慨叹西王母国女人的“福利”。
难怪西王母国的女人怀着身孕依然能够上战场,真是老天庇佑的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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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自然都是家人,姒娢又开始喜欢在御膳房忙碌了。
姬龘陪在她身边,姒娢会在这种默契的氛围中回想起当年——等待姬龘从她身边离开的那一年,姬妍的所作所为让她倍觉寒心。
姒娢会在这种回想中恢复平静。
人生就像公交车,我们知道它有起点和终点。
有的人行程长,有的人行程短。
全程和你一路的人少之又少,他们可能会在你前头下车,也可能会在你后头下车。
公交车中途靠站的时候,有的人上车,有的人下车,就像你的人生中,会不断地有人来来去去。
有的人来到了你身边,随着亲疏远近会和你发生悲欢离合精彩纷呈的故事。
有的人离开了——不论他犹豫徘徊,还是干脆利落头也不回,或者生离,或者死别——他最终还是离开了,如果不能淡然接受,对于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辛苦了。
姒娢真想让自己做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即使只是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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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朤听着皇子们说着现在华国的局势。
不论是姒妤那里,还是姒娢这里,现在的“华国”,算得上烽烟四起。
姒妤那里有着揭竿而起的义军,不断有前朝余部叫嚣着复辟故国,随时随地都能召集起人马。
不同于姒嚞的怀柔,姒妤的铁腕在最初的一段时期内颇为有效。
时日越长,姒妤习惯于严刑峻法地高压,勉强按捺下去后的反弹就越是激烈——姬朤并不打算插手,先不说要强的姒妤能不能接受他这个生父的“多事”,稚嫩的雏鹰迟早要成长为翱翔于九天的苍鹰,而这时,正是熬鹰的好机会。
更何况,他的女儿,毫无疑问是最优秀的。
姒娢这里即使有他坐镇,皇宫以外的情况仍好不到哪里去,不说其他,国之将亡,贪官污吏盛行,对于要不要治理、怎么治理,诸位皇子们就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四皇子姒鱻认为,应该让“华国”自行灭亡,他们在废墟上重建,亡国之民会更容易接受他们。
三皇子姒嚞则反对,这里以后属于他们,华国“如此”灭亡,会造成多少内耗?他们要承受多少损失?
即使要插手,什么时机插手,又是个复杂的问题。
姬朤有些走神,他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西王母突然招他回国,八成又是那些老顽固嫌他“干涉”女主太多了。
在华国,有个很好的形容,那就是“牝鸡司晨”——之前他针对妫孨,在姒娢身边玩平衡,太引人注目了。
即使明知可能会有这种结果——姬朤眼中透出笑意,他还是如此迫切地想知道,在女儿心里,谁才是最重要的。
孝顺孝顺,孝以顺为先——果然,自己的女儿,是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背离他的——姬朤的潜意识里不会去想,如果是姒姵姒妤,他可能不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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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娢来的时候,正是众人激烈争论的时候。
下仆把茶点摆在众人桌旁,姬朤迎上来,从姬龘手里扶过姒娢——姒娢认为,现在的自己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不过,很多人不这么认为。
众皇子的家人陆续到来,几个哥哥平常会和家人一起用膳。
不过今天,下仆摆上来一个姒娢做的生日蛋糕,还是上下两层的,有张小桌子那么大——正主姒嚞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常年在军中,早就没有这么讲究了。
雒婳在一子一女的陪伴下到来,众人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吃着下午茶,当作给姒嚞庆贺了。
姬朤以前没在意这些,最近因为姒娢的关系,才频繁地和儿子们坐在一起吃饭,儿子们的口味如何,看姒娢摆在他们面前的菜肴就知道了。
姬朤看着这些再简单不过的家常,就知道姒娢用了心——懒散的女儿以前连哥哥们的长相和名讳都会混淆,难得现在连侄孙辈都能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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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姬朤坐到姒娢床边,这么晚了,姒娢还没睡着。他才刚坐下,姒娢就转过身来看他。
姬朤笑了:“睡不着吗?”
姒娢坐起来靠在床头,姬朤也靠在床头,他搂着姒娢,耳语道:“爹要回王都了,以后不能经常呆在你身边。”
姒娢吃惊地看着他。
姬朤轻笑道:“别担心,爹会安排好的。”
姒娢皱起眉头。
姬朤又附耳说道:“你的祖父要来了。”
姒娢想起了那个她挺有好感的长辈。
两人只有几面之缘,即使能感觉到对方喜爱自己,但是,姬朤的生父,对她来说,依然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姬朤看着姒娢的神情,怜惜道:“别担心……”
“爹,我有事和你说。”姒娢抛下这件事,她今晚等着姬朤,可是有正事的。
姬朤放松地靠在床头,“以后有事,直接让娚来找我,熬到这么晚,对身体可不好。”
姒娢微垂着头,像是没听到姬朤在说什么。
姬朤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静静地等着。
姒娢犹豫了很久,才坚定地说道:“……孩子出生后,爹帮我养着吧。”
姬朤神色一凝。
姒娢说起自己害怕的事……最后,她像是怕自己反悔一样地紧紧抓住姬朤的手,再次坚定地说道:“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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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来的时候,带来了众多中小部落的远房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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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密室私语的时候,姒爨无奈地看着姬朤:“你啊,好好的,偏要惹孩子不高兴。”
姬朤当然看出了姒娢的不高兴,不过这时,他只是难掩自得地说道:“我的女儿,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违逆我。”
姒爨看着幼子骄傲的神情,有些似笑非笑。
两人接下来就说起了正事,有些话题并不愉快,萦绕父子间的氛围却一直是轻松惬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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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朤回国的原因,姒娢后来才听姒爨从头说起。
除了冠冕堂皇地就事论事外,暗地里非议的声音里自然会扯上她,知情的西王母国人尤喜拿她和姒妤作对比。
说到姒妤那自然是少年英才、年轻的英主。
说到姒娢,则会扯上“提线木偶”“傀儡”这样的词汇……
众说纷纭倒也罢了,同样肆意的言论出自姬龘的姐妹后,姒娢的感觉还是会有些许不同。
认真说起来,那是姬龘异父的姐妹,酒后失言也情有可原,或许是因为姒娢从来没有因言罪人的原因,连姬龘自己——即使听到会很不舒服——都没过分在意这些,他是隐忍的性格,遇事既不会冲动,也不会激烈以对。
所以,当姒娢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姬龘的第一个反应是吃惊。与其说是吃惊家人可能会有的言论,不如说是吃惊姒娢突然在意的态度。
正当时,姒娢半躺着——姬龘和往常一样、腰背挺直地跪坐——姒娢还是头一次如此在意,姬龘高高在上的视线是俯视的。
即使只是随意坐在一起闲聊,姬龘的身姿永远都是一丝不苟的,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各方面堪称完美的超级精英。
这个男人,接下来该埋怨我了吧,姒娢这么想着,她甚至会想到怨恨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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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龘犹豫了下,没说再去确认这样的话,而是先认错:“殿下,龘的家人一时醉酒失言,请您原谅。”
姒娢看着姬龘,说道:“酒后吐真言,我知道,你的家人一直看不上我……”
姬龘白着脸,猛然上前握住姒娢的手:“殿下,这是从何说起……”
姒娢示意娚拿来一本小册子,有点像奏折,她让娚直接拿给姬龘。
姬龘不明所以地翻看——上面罗列了:某年某月某日,在什么地方,姬龘的某个家人说过哪些不堪入耳的话。
姬龘震惊了,他有着不好的预感——这……姒娢究竟想做什么?
姒娢借了老爹的人,也不用怎样细致耐心地搜集,就获得了大量的一手资料——毕竟,一家之主都是那样的态度,其他人会这样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然,也有些人对姒娢是始终如一的,比如,妫孨和姬乯的家人。
当然,姬龘的生父一系也没人这么做。
姒娢看着姬龘说道:“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越对她好,她越看不上。”
姬龘的脸色在不断变换中越发苍白,在他开口哀求前,姒娢说道:“我给你个机会选择,如果你站在我这边,现在你就带着娚把你娘和你异父一家赶出去。”
姒娢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姬龘。
姬龘沉默下来,就像姒娢那时预料的那样,碰上这种情况,姬龘会陷入两难,他只会沉默地站在一边,因为无论帮哪边,他都于心不安。
姒娢也毫不意外,她只是无声地示意娚照计划行事。
涂山氏涂舙一系在大放厥词的时候,彤鱼氏冓恏一系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只是冷眼旁观——这让姒娢有借口把先前所有的封赏收回。
姒娢通过娚面斥姬妍,让这群人滚出她的地方。
姒娢想着,会有多少西王母国人在看着她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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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龘病了,姒娢有点意外,——这么说起来,她显得相当没心没肺,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身强力壮的姬龘也有病倒的时候。
即使在病中,姬龘也不想把病气过给姒娢和孩子,他坚决地阻止姒娢靠近他。
依然温柔的男人。
姒娢很感慨。
姒娢仍旧来到姬龘的房中,她转头看墙角处的全身铜镜,铜镜里的她面容平静,没有她心里以为的那样狰狞,全不似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
她说道:“我之前给过你选择的机会,其实,我有想过,万一你就选择了我们呢?……不过,没有万一,”她看着缓缓坐起的姬龘继续说道,“没做选择,其实就是没有选择我和孩子,所以,这孩子以后和你没关系了。”
姬龘陡然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姒娢倒是没再犹豫,她转身走了。